星期一,赵桐敲了唐正家的门,喊对方去上学。
唐正将门缓缓打开,满脸憔悴:“赵桐,你帮我请个假吧。”
他们是同班同学。
赵桐看着双目无神的唐正,没再多问,点头答应了。
星期二,赵桐同样去敲了唐正家的门,而唐正也说了一模一样的话。
班主任听了赵桐的转述,眉头紧皱:“什么意思?连续两天不来上课,是生病了还是怎么了?”
赵桐低着头回答:“他……情况不太好。”
班主任明显不满意这个模棱两可的回答:“什么叫情况不太好?他爸爸妈妈呢?打他爸爸的电话也没人接,他们家大人就真的半点都不关心自家孩子的学业吗?”
赵桐看着怒气愈盛的班主任,斟酌片刻后,还是决定开口:“他妈妈去世了。”
听罢,班主任一怔,叹了口气:“算了,你先回去上课吧,之后我去他家看看。”
赵桐说了声老师再见,就回去上课了。
放学回家后,赵桐留意过唐正的家,并没有见到班主任,不知道最后他是否来了。
星期三早上,赵桐刚打开家门,就看到唐正站在门前,她愣了一下,急忙把门关上,小跑上去。
两人面对面站着,唐正说了声走吧。
走了几步,赵桐揪着书包肩带,小心翼翼地问:“你现在好些了吗?”
唐正点点头。
“昨天班主任说,要来你家……”
“他来了。”
“那他有说什么吗?”
唐正没有正面回答:“我爸爸病了。”
赵桐大惊失色:“是……什么病?”
唐正看她估计是被吓到了,便解释:“只是发烧还没好。”
赵桐暗自松了口气,却转念想到,唐伯伯似乎病了好些天了:“还很严重吗?”
唐正摇摇头:“昨晚开始退烧,现在好多了。”
不然他也不放心让唐勇一个人在家。
寒风呼啸,道路上除了他们,还有其他一样去上学的孩子。
过了一会儿,唐正低着头问:“你,有钱吗?”
赵桐的“没钱”在嘴里转了好几圈又被咽了回去:“有一点。”
那些钱是赵桐一点点攒下来的,没让张小芳发现。她睡的床靠近墙体那一侧,有一片木板松了,是可以直接拆卸的,她平时就将钱藏在里面,而她的床又堆了许多杂物,张小芳也没留意过。
以防万一,赵桐也总会时不时数一下里面的钱。
唐正一眨眼,不好意思地问:“能借我一些吗?”
“你要多少?”
“两百。”
这对他们来说可不是小数目,赵桐有些纠结:“我没有那么多,可以借你五十。”
“一百。”
赵桐咬咬牙:“八十。”
唐正点头,说了声也可以。
一阵狂风刮过,赵桐缩了缩脖子:“下午放学回家后我再拿给你。”
中午时间太短了,而且张小芳多半会在家里。
“嗯。”唐正顿了顿,说了声谢谢。
下午放学回家,赵桐把里里外外来回检查了三遍,确定张小芳不在家后,才决定去床上拿钱。她让唐正站在门口放风,自己则爬到床上,把杂物丢到一边,再把垫被掀起来,挪动木板,最后将压着铁盒的砖块拿出来,从盒子里数了八十,又把所有东西放回原处。
唐正看着门外,余光瞥见了赵桐的所有动作。
赵桐走过来,又仔仔细细点了一遍才给唐正:“喏,八十。”
唐正伸手要接,赵桐又收了回去,有些舍不得:“这钱是借你的,你可是要还的。”
唐正明白:“嗯。”
赵桐一咬牙,将钱递了出去:“拿去吧!”
攒钱可是一点都不容易的!
唐正接过钱,又说了声谢谢,转身离去。
赵桐扶着门框,看着唐正离开的背影,虽然她也不知道唐正要这些钱做什么,但能帮就帮吧。
唐正如获珍宝般攥紧了手里的钱,往家里走去。
因为给妈妈治病,爸爸很久没去工作了。他这几天翻了唐勇的钱包,已经见底,而自己的铁盒子里的钱也所剩无几,但是爸爸一直都没有好转,他也不知道家里是否还有多余的钱财,它们又放在哪里。
昨天班主任来到他家,怎么来的怎么走的,徒留下一堆让他好好学习的大道理。
无奈之下,他今天才会跟赵桐开口要钱。
推开家门,唐正先去看了唐勇的情况,刚打开房门,就看到唐勇瘫倒在地。
“爸爸!”
唐正书包都没来得及放,跑过去狂喊唐勇,他跪在一旁,焦急万分:“爸爸!爸爸!”
喊了好几声仍然没有回应,唐正害怕极了,手足无措的他边哭边喊:“爸爸!你怎么样了,爸爸!”
喊了好几声唐勇眉间才动了动,他缓缓睁眼。
唐正喜极而泣:“爸爸!爸爸你怎么样了?”
唐勇意识逐渐清晰,看到哭花了脸的儿子,摇了摇头,虚弱地回答:“我没事,别哭。”
唐正快速地擦了眼泪,扶着唐勇慢慢起身,躺回床上。
唐勇抬手,擦了唐正眼角的泪,微笑着说:“爸爸没事,就是有点口渴,想喝水,结果头晕没站稳,不小心摔了。”
唐正抽泣着,去给唐勇倒了碗热水。
热水入喉,唐勇有了些气色,他将碗放下,看着唐正哭红的双眼,抬手抚摸过他的脸庞,手微微颤动,双眼忍不住盈满了泪。
他挤出微笑,岔开了话题:“今天老师布置有作业吗?”
“有。”唐正哭过,还带着鼻音。
“那你先去写作业吧,爸爸没事儿,再睡一会儿就好了。”
唐正明显不信,却拗不过唐勇,只能替他盖好被子,关好窗,先去写作业了。
很糟糕,唐勇在半夜又烧了起来。
唐正喂了最后一颗退烧药,再帮他多盖些被子,不停地拿毛巾敷额头,一直守着他。一个晚上过去,唐勇始终捂不出汗,烧也没退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