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簿晃了晃神。
片刻,在程思渊以为他不会说话了的时候:“少年班时我寄住在老师家。”
“什么?可那时候你才十……十三……”
“十三岁到十七岁。”
据程思渊耳闻,宋簿有家人在容城高校任职,他年少时,在本地理应有住所、有人照料。
而且容大少年班有过辉煌时刻,当时能录入这个班,家人也应当手舞足蹈、万分赞成和支持才对。
怎么会需要寄居老师家中?
老郑和夫人没有过儿女,能照顾好正值敏感期的一个少年吗?
程思渊轻怔片刻。
却已到了一楼,单元门外的路灯将门口照亮,程思渊的小电动车停在那里。
“你骑车了?”
“嗯?”程思渊回神,“喔,对。”
骑车的话,不需要送了。
程思渊慢吞吞地走过去,掏出钥匙开锁,将车推出来,调整车头。做完这些,她转过身,想再和宋簿说句什么。
宋簿却已经走向了他停在路边的车,随着车门轻轻砰响,人已消失在了程思渊视野之中。
…………
老教职工楼就在校园内,因此程思渊离开老郑家后,径直向内骑行,没一会儿,法学院行政楼附近那片熟悉的绿化带。
现在是暑假,学校里学生少,她担心大肥猫们饿死,隔三差五要回学校来喂猫。
停好车,从车篮里拿出袋猫粮,程思渊刚走近几步,就发现灌木丛边的空地上已经蹲着一个人影。几只熟悉的猫咪正围在那人脚边,埋头吃着什么。
借着远处路灯和朦胧的月光,程思渊揉了揉眼睛。
“!?”
宋簿蹲在地上,面前放着几个打开的猫罐头。
几只猫吃得正欢,尾巴惬意地摇晃着。
他神情平静,听到了脚步声,抬起头看向程思渊,脸上没有丝毫意外的神色。
他朝旁边抬了抬下巴,语气寻常:“猫粮不用拆了,放旁边驿站。”
“驿站”是学生们自发为校园流浪猫搭建的一排小木屋,既能给猫遮风挡雨,也常有人将多余的猫粮放在里面,供其他喂猫的同学取用。
他带来的食物显然已经足够了,程思渊带的可以留存。
程思渊依言去放。完毕后,走回宋簿身边,站在那里,盯他——
宋簿后脑勺长了眼睛:“我再好看,你看不厌吗?”
程思渊一言不发,专注盯。
“再看我收费。”
程思渊于是开口,语气里充满了不可思议:“你居然从来没说过你也会喂猫!”
那么多次一起学习、讨论,她中途溜出来喂猫,他一次都没有提起过自己也在做同样的事。
宋簿终于撩起眼皮瞥了她一眼,那眼神仿佛在说这有什么好说的。
“我拒绝加入你的兴趣爱好小组,”他无情的道,
程思渊:“…………”
她真是服了。
然而昏黄灯光落在宋簿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,猫猫环绕,将他身上的冷淡气息一扫而空,程思渊仅再盯他几眼,心底怨气全部化开。
……好吧,的确是还看不厌。
程思渊于是在宋簿身边蹲了下来,位置取得很好,能用宋簿挡住来蹭人的猫。
夜色轻柔,星子初现。
世上最会投胎的物种之一校园猫吃饱喝足,开始悠闲地舔毛,还有个别不拘小节,摊开肚皮躺了下来,相当于把裤衩子亮给人看。
“宋簿,”程思渊开嗓。
因她一副郑重模样,宋簿瞥来。
程思渊看着他的眼睛,很认真问:“我旅行回来以后,约你的话,你会出来吗?”
宋簿似是没料到,眉梢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。
他重复:“约我?”
程思渊点头。
夜晚的光线柔和了她脸上所有的线条,那双总是狡黠生动的眼睛,此刻映着路灯的光,像校园内杨柳依依的湖面一般,风过,生涟漪。
宋簿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片刻,“你可以试试。”
月光倾洒,程思渊发了会呆,忽然意识到什么。
中文之博大精益,意蕴丰富,她语速加快,赶快澄清:“我的意思是,我约你出来玩的话!不要写完论文就陌路了,同门之间经常聚一聚,维持维持情谊——”
宋簿:“不然呢?”
程思渊于是又被噎住。
宋簿扫过她绯红的脸颊和耳朵:“你可真敢想。”
程思渊:“…………”打死他吧,毁尸灭迹、校园惨案!
宋簿薄唇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。
夜风吹过,带着盛夏的清冽气息。
“你什么时候回来?”
“……十月,”那时小弟要开学了。
“好。”
?“你好什么啊,我真不是要约你……”
“小小年纪,思想复杂,”宋簿起身,单手插在裤子口袋中,神态松弛潇洒,“起来,走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