关上笔记本,女老师温和道:“我都记好了,你这几天好好休息,你们班论文都已经交了吧?离答辩还有一个月,让宋老师不要着急,你好好恢复恢复。”
程思渊送她走到病房门,女老师笑着回头,又对她说了一句话。
程思渊听毕,眨了眨眼。
她走回病床前,本想动个脑,消化消化这一句话的信息量,但脑瓜子轻伤即下火线,全线罢工。
好好好,放过自己,善莫大焉,程思渊闭上双眼,向后平平地、安详地躺了下来。
时间在她身上极慢的流逝,生平头一次脑震荡体验概括如下:
脑震荡有电视剧里渲染的这样唯美柔弱吗?没有。
脑震荡是洪水猛兽吗?是的。
后遗症显现,程思渊开始犯晕,即便躺下闭着眼,黑黢黢的视野里也有几圈重影。
睡又睡不着,精神也是没有的。
房间内响起轻微的嘎吱声,她听见有人推门进来了——
宋簿目光落在床上,走近,抬手摸了摸额温,再将被子拉上,严严实实盖住程思渊。
“…………”
程思渊把自己从厚被子里挤出来,幽幽的:“师兄,套错公式了。”
宋簿微顿。
也对。又不是感冒。
他难得未发表反对意见,从善如流揭开被子,恢复原状。
然后人在床边板凳上坐下,低头耍手机。
“你在玩什么?”
“……”
程思渊脑袋凑过来,努力眯起眼睛来分辨:“四……四百,八十关?你在这个游戏里充钱哇。”
谁在消消乐充钱?宋簿微微转向,侧对她,面朝外,回避的较为明显。
程思渊继续伸长脖子,“右下角有好多绿方格,你点那个。”
只有一个,宋簿沉默。
他转向角度加大,彻底背对了程思渊。
于是程思渊伸出的脑袋尖顺势抵在他肩背上。
严格说,不尖,程思渊是个毛茸茸的圆头。
这使宋簿不得不转回身,抬手将她托回床上。
他因此对上程思渊同样毛茸茸的目光:“学院通知你说我在,你马上就赶过来喔?”
轻顿,宋簿干脆颔首。
没有她表达的这样刻意,但也是事实,一位老师知道程思渊现在由他带,特意电话通知,所以他到了
得到肯定,程思渊后续的猜测都顺理成章:“所以也是你给我改的论文题目。”
“你还把白乔珍赶走了?”
“你想说什么?”
也没什么,程思渊扭过头来,冲他一笑,嘴角的梨涡完全露了出来,整张脸摆脱死线毕业生的哀怨丧气,显出独特的鲜活。
这令宋簿也安静了片刻。
安静没过五秒,作为家中唯二、但年纪最小的女孩,程思渊还有一门得寸进尺的顺杆爬功夫在身上:“师兄,我不用照顾,你帮我去看看外面的事解决的怎么样了。”
“不关我的事。”
“别嘴硬,你会去的,乖,去吧。”
宋簿面无表情,与她对视。
片刻,关上手机,哒、哒哒走出门去。
看起来是很冷酷的样子啦。
……
事情的解决比预计之中顺畅许多。
冯明很快醒过来,对于父母来医院并与校方发生冲突一事,他出乎意料又情理之中的表现出了排斥。
他要求家人不要吵闹,认为这给他丢人。
他和班长是好兄弟,兄弟之间打过一架感情犹在,他极力回护了班长,而女同学么,好男不跟女斗,虽然提起两个女孩,他的脸依然臭,但他也不觉得这事值得做文章。
姜琳琳去病房找了他,谁也不认为自己有错,互相翻白眼。姜琳琳也告诉他程思渊献血的事,冯明知道了也就知道了,像不知道的时候一样。
不好如何评价这个人……算了,总体还是清澈大学生。
经过学院协调,农家乐老板担负了冯明的医药费,班长则主动留下陪护他。
两天以后,程思渊忍不了医院消毒水以及夜里查房的频次,果断的出了院。
额头有道口子,贴了一个外伤贴,刘海只好都掀了上去,绑成了高马尾。兴许最近写论文忙瘦了,脸上轮廓线也明显了一些,姜琳琳看她半天,说她突然变好看了。
本来就好看,要什么“突然”?该条赞美程思渊拒收。
宋簿从后视镜一瞥。
两个女孩嘻嘻哈哈的在后座打闹,笑容灿烂。
他收回视线,驾驶汽车缓缓通过路口,穿过容城大学那经过战火和重建、迄今已百年的石牌大门,进入了翠木葱葱、生机盎然的画卷之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