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簿对程思渊客观平叙:“不是我一直让你改,是你的出发点有问题。”
觉得这里勉强能看,那里似乎也能糊弄,缝合一下,拼拼凑凑出一篇文章,但实际上,明眼人一看就知,论证链条是断的,“即便在盲审这里蒙混了过去,等答辩的时候,面对老师的发问,你又怎么回答?”
程思渊张张嘴。
“当然,选择权在你,”宋簿说,“你也可以拿着现在这篇去碰运气,通过概率也有六七成,你自己可以权衡。”
蓝牙耳机里传来合作方确认条款的声音,宋簿侧过头,简短地回应了一句。
他未区分语气,对两边都是一样的态度。
等他与那头说完以后,便抬起眼帘,看着程思渊,等待她的表态。
很快,眼前身影一晃,是程思渊闷头从他面前扯过了论文。
她低低的说了一句“知道了”,不再看他,转身朝外走。
脚步说不上快,但门被带出不大不小的一声闷响。
宋簿挑了下眉梢。
耳机那边讨论在继续,宋簿收回了注意力,继续他在做的事。
下午两点五十,教学楼三楼的大阶梯教室逐渐坐满了学生,宋簿提前五分钟走进教室,将U盘插入电脑,打开课件。
他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第一排侧方的位置——那是之前两次课,程思渊作为助教坐的地方,负责帮他操作一下课件播放,偶尔回答学生关于课程安排的简单问题。
此刻,那个位置空着。
宋簿面色不变,调试好麦克风,准时开讲。
他的课和他的人一样,效率极高,信息密度大,几乎不说废话,案例信手拈来,法条与理论穿插得严丝合缝,底下学生听得认真,笔记声沙沙作响。
下课铃响,学生陆续离开。宋簿关掉投影,收拾自己的东西走出教室,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,他沿着楼梯往下,步伐不疾不徐,走到二楼转角处的平台时,脚步顿了顿。
透过空隙,可以看见楼下的中心小花园,一棵枝叶繁茂的香樟树下,有个熟悉的身影。
鹅黄色的短袖在绿荫里很显眼,程思渊正用头夹着手机与人说话,身前的树极无辜,又要被她踢树干,又要被薅叶子。
宋簿没走,手搭在冰凉的金属栏杆上,看了一会儿。
宋簿没有良心这种珍稀玩意,他只觉这便宜师妹脾气真不小……当然也不大。
而这纷争之中,树木是很无辜的,宋簿迈开腿,往程思渊的方向走。
刚走到一楼大厅,就见一个女生小跑过去,拍了拍程思渊的肩膀,程思渊回过头,看到来人,踢树干的动作停了,脸上那点气鼓鼓的神色收敛了些,但还是看得出郁闷。
女生拉着她的手臂,凑近说了句什么,程思渊点了点头,然后两人边走边说着话,消失在宋簿视线里。
宋簿与傅辛成约了打网球,下课后径直去了,活动完毕,两人一起去一家高级日料店用餐,坐在包厢中,傅辛成介绍起国内行情的种种状况,宋簿有一搭没一搭的听。
傅辛成顺势问起白天听到的那个电话,“你带学生啊?”
宋簿唔了一声。
“这么严格,适可而止吧你,现在小孩心理都可脆弱了。”
宋簿倚着墙壁软包,表情不变,眼皮垂着。
半晌,轻啧一声,放下装了清酒的瓷杯,拿起手机,发了一条信息出去:
“也有一些地方值得认可,可以不用过多改动,你可先休息一晚,明日再谈。”
日头西斜,月渐入中天。
与日料店仅有一墙之隔的潮汕生腌店里,坐着一对年轻女客,正是程思渊,以及她的亲亲博士学姐。
程思渊实在忍不了了,出门就找了一位相熟的博士学姐求援,将论文给学姐看了,对方竟表示整体水平很不错,称赞她进步飞速。
程思渊一时愤懑之后,忽然反应过来——等等,什么六七成通过盲审的概率,宋簿这种人口里六七成,岂不是是十成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