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此时距离午膳时辰还早,郑沅系好发带,问裴洵来找自己做什么。
裴洵看着她脖颈间丝毫没有要消下去的迹象的红疹,仿佛比上次要严重一些,道:“带你去看看郎中。”
郑沅下意识拒绝,“我没事,已经不难受了。”
裴洵已经起身往门外去,显然没有给她商量的余地。
她咬咬牙,跟上去,心里却在发愁,出逃匆促,她没机会带银票在身上,爬窗子的时候又将身上值钱的首饰都摘了,如今身边只有几件衣服……路途遥远,一直花裴洵的银子,又是住上等厢房又是看病,总觉得有些过意不去。
郑沅在心里暗暗打定主意,这一路还长,若是找到机会,能赚一些是一些,也好稍作弥补。
回到一楼大堂,裴洵问掌柜这附近的医馆,得到具体地址,道完谢,回头看了一眼还停在楼梯边的郑沅,用眼神示意她跟上来。
“……来了。”她小跑着过去,与他并肩往外走。
街上人来人往,郑沅走在路上,与来的时候一样惹眼。还没出巷子,裴洵脚步一拐,进了旁边一家服饰店,不多时又出来,手里新拿着一顶纱帐帷帽,递给她。
郑沅接过来,“这是何意?”
“还是低调一些好。”
她戴好帽子,轻纱垂落下来,到她腰身,质地轻薄,倒是不影响视线。
继续往前走,她压低声问:“你说,这山鬼抢新娘究竟闹的是哪一出?”
裴洵声音波澜不惊,“自然是有人装神弄鬼。”
与她猜测的一样,郑沅又道:“那我今日在大街上这样大摇大摆地走,要是被盯上可怎么办?”
裴洵脚步一顿,转而恢复如常,声音里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,“你想问什么?”
郑沅想起去年秋他在京城遇刺,以一敌众最后只伤了手臂,应当是有些身手,可他如今双手空空,身上一件防身的武器也没有。
“我说,万一山鬼出没要掳走我当新娘,你能拦得下来吗?”
郑沅性子爽直,又几经起落,不像一般闺中女子那般容易羞怯,这裴洵是知道的,却也有些没料到她能将“掳去当新娘”这种话轻易说出,一时失笑,“定当誓死护殿下周全。”
玩笑的语气。
裴洵此人性子冷清,跟人说笑时,却也并不突兀。且他将尺度把控得极好,不会让人觉得轻佻。
隔着纱,郑沅轻柔的声音缓缓道出:“不是说好了,在外面就不要叫殿下……”
“是,”裴洵改了口,“裴某定护阿挽无恙。”
郑沅不说话了,偷偷抬手摸了下发热的脸颊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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到医馆看诊,郑沅提及这回起疹子的范围似乎比起第一次发作的时候广了许多。大夫道风疹这病看个人体质,有些人对过敏食物吃得多了躯体渐渐就会产生抗力,不再起疹子;反之有些人则是越来越严重,危及性命也未可知。
“如今看来,姑娘应该是第二种,切记以后不可再碰杏仁。”
裴洵闻言,瞥了郑沅一眼,后者状似颇为惜命地点头,可给自己“下药”时,丝毫不见手软。
走出医馆的时候,裴洵手里拎着药包,道:“那时怎么想到给自己下药脱身的?”
郑沅默了默,故作轻松道:“嗨,那时候被搜得全身上下干干净净,没办法嘛,就这个好藏,只消找准时机就可以拖延行程。他们再想促成和亲,也得我这个公主活着到西夷不是。”
裴洵低声道:“就算你不如此,我也会救你出来。”
郑沅没答。
她哪里知道,又哪里敢赌。
两人漫无目的在城中走着,临近午时,正要朝客栈方向往回去的时候,对面的街道突然爆发出一阵喧闹。
“我的女儿……把我的女儿还给我!”
郑沅听了这话,心下一惊,只以为这“山鬼”猖狂至此,竟敢光天化日抢人,与裴洵目光一相对,不约而同往那方向快步走去。
不料,靠近了一瞧,却并非是他们预料之中的场景。
一个中年妇人跪坐在府门口,手里揪着另一位豪绅的衣角不肯放手,凄厉悲嚎,叫那老爷将女儿还给她。
原来是富人仗势欺人强抢民女的戏码么。
裴洵还未来得及反应,便见身侧轻纱翻飞,郑沅已经怒不可遏地上前,开口替人打抱不平,“你不过仗着有几个烂钱,强抢民女算什么本事!”
那豪绅见状丝毫不慌,理直气壮呵斥道:“拿人钱财替人消灾,天经地义!哪里冒出来的野丫头,也敢在我家门口撒野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