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郑沅一时之间没明白“重起炉灶,重炼一回”是什么意思。
“国师的意思是……”
他缓缓转身,双手交叠,垂眸向郑沅行了个礼。郑沅莫名想起昨天裴洵朝自己行礼的样子,同样不急不缓、漫不经心。
奇怪的是,后者并不令她反感,而面前这人则不然。
他未搭理郑沅的疑惑,反问郑沅:“听闻郑氏是由公主领走的,不知现下此人何在?”
“此人犯错,已经被贬出宫,此事方才公主已经告知过了。”陈显摆摆手,开口替郑沅回答完,不想浪费时间追究此等小事。
只要目的达成,死的是郑漓还是李漓,他并不关心。
陈显:“替补的人定了吗?”
“已经拨了人,今日午后进宫。”
他点头,“不要再出什么岔子,下去吧。”
书房里再次只剩下两人,郑沅本也想告退,陈显却叫住他,再次提及她昨夜出宫之事。
“熙和,近日你长大了不少,皇兄也颇为欣慰。”陈显掀起眼皮,逆光打量着她。
自己这位皇妹,从小金尊玉贵养着,纵出了一身蛮横毛病,虽为金枝玉叶,却到这个年纪了还未议亲。几年前她及笄时,他曾有意于京兆尹家的公子,谁知那厮不知从哪里听到的风声,当即吓得要举家外迁,闹出不少笑话,陈挽觉得丢人,婚事便这样搁置到了今日。
他纵着她胡闹了这么些年,也并非全然是因为手足情深。国库空虚,而皇室开支巨大,需要不断增加赋税。
百姓需要一个具体仇恨的对象。不能是他,就只能是与自己有着最亲近血缘的长公主。
熙和长公主不只是长公主,是一个符号。
而近日,前为了宫女免于责骂在宫宴上下跪求情,后有私自保下要给他献祭的女户,瞧着倒是有股推翻过去重新做人的劲头。
更叫他不悦的是,陈挽私自前往臣子府邸,而裴洵在朝中文臣谏官中声誉极高。此事又恰巧发生在圣体抱恙的时候,着实耐人寻味。就算有人想做第二个太平,他也绝不能容忍任何人染指自己的朝纲。
要救那女户吗?他偏不叫她如意。
“有些事,皇兄也可放心放手让你做了。”陈显轻哂,“国师再忠心,终究是外臣,以后便由你为朕挑选够格的女户进宫吧。”
郑沅一瞬间如堕冰窖,脸色变得煞白。
陈显脸上浮现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,从笔架上取下一只御笔,拿起一旁的折子开始批阅,不给她拒绝的机会,“好了,退下吧。”
郑沅还想挣扎,宣德殿的首领宫人常内侍却已经上来,尖细的嗓音经过头顶冰冷房梁的反射加工,尤为刺耳,“长公主,请移步后殿吧。”
后殿是什么,她自然清楚。知雨昨日的描述绘声绘色,只是回想一遍,她就感觉胃中翻滚得厉害。
她以为自己如今身为长公主,可以做一些事,保护一些人,但这力量与皇权相较,终究还是太过微弱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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后殿门口,侍卫正将人押解出来。
那姑娘与阿漓相仿的年纪,瘦削的肩膀甚至撑不起来统一制作的宫女制服。门口两列宫人,偶有面露不忍,却没有一个人敢出来求情。
郑沅到的时候,那姑娘已经被拖到炼丹炉旁,眼前毫无人性的画面,让自踏出书房胸口就存在的窒涩感变得强烈百倍。
常内侍跟在她身后,打着辅助公主完成任务的幌子,其实彼此心知肚明,他是来充当皇帝的眼睛。
她终究没办法无动于衷,来不及思考此时求情会带来什么麻烦,问身旁的人:“拿人命炼丹旷古未闻,不知国师是从哪里寻得的法子,竟然如此猎奇。”
国师神色自若道:“自然是师门秘传。”
郑沅气结,正要开口,这人却用那双深邃到似乎可以吸收一切的眼眸盯着她,唇角带着与陈显一样轻蔑的笑意,“近日长公主似乎格外悲天悯人。”
语气里的不善显而易见。
郑沅一下语塞,对上他那双深邃的、眼曈几乎要占据整个眼眶的怪异眸子,还有那似乎能粉碎一切伪装的眼神,衣袖下的胳膊一瞬间冒出无数鸡皮疙瘩。
那个下午,她是如何看见那女孩被扔进丹炉,如何哭泣惨叫,如何一点点绝望地被抽走生命力,而自己又是如何浑浑噩噩回到永和宫的,通通变得不太真切。
再次醒来,已经是次日黄昏。
首先映入眼帘的,是知雨关切的目光。
她打了盆水,正用打湿的绢子给自己擦拭额头。
见自己睁开眼,浮现出一丝欣喜之色,“公主殿下,你终于醒了。”
“我……”郑沅一开口,才发现自己声音哑得厉害,嗓子又干又疼,待知雨端来一杯温水,狠狠喝完了一杯之后,才勉强能发出声音,“我是怎么了?”
“公主昨天从宣德宫回来就心神不宁,夜里突发高热,急坏奴婢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