结束之后两人总是不约而同地相拥。男孩轻轻歪向一边，脑袋放在仰卧着的女人的左侧胸口，亲密无间。片刻，美盈回过神来，开始觉得心里空落落的，右手慢慢伸向里奥的肩颈，没有狎昵之意地摩挲他的后背。

里奥也像是忘了刚才的放肆，彻底安静下来，变成柔软的大猫咪，受用着她的爱抚。

穿着衣服这么做，难免让人觉得身体的热气快要把这层昂贵的衣料给灼穿。里奥突然喃喃道：“你们当兵的是不是管这个叫吃快餐？”

美盈笑了一下。

“对。”

“倒也不坏。”尝到滋味的小野兽说。

明明才放空了几分钟，却好像过去了几个世纪。

美盈轻轻地吻了一下里奥的头发，然后站起身来，打理着装。

“怎么，你要走了吗？”里奥在她身后冷静地发问。他尝试坐起来，但现在两腿软得像煮熟的面条。现在美盈不管做什么，他好像都没有力气去阻止……似乎预料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，他的心猛地一沉。

“宝贝，还记得我说过的话吗？等我玩够了，你求着我我都不会再多看你一眼。”

她从沙发上捡起一条毯子，盖在他寸缕不挂的下半身。

里奥面色倏然惨白，美盈温柔地说道，

“别着凉了。再见，宝贝。”

“你什么意思……”

“不行，别走！”

他还没回过神，因此第一反应并不是愤怒，而是震惊。看起来就像幼崽第一次被母亲打了，还不敢相信刚刚发生了什么，“你不能这样……”他看着她，那双碧蓝色的眼睛在伤心地说，“你不能这么对我。”

美盈表情冷静，几近于冷酷。

里奥不让她走。而她握着他的手腕，把体酥腿软的男孩给推倒在沙发上——再强大的雄性，刚被掏空后的那一小段时间里都是无助的。即便如此，美盈制服里奥也谈不上很轻松，因为他太愤怒了，一直在挣扎，而她又不想弄伤了他。

“就料到你会这样。”她笑着叹了口气。

“你这个混蛋……”

里奥颤抖的呼吸渐渐平静下来了。

同时，一种难以言喻的屈辱、荒谬、无力感在他心里升起来。

一个半小时前，他还穿着整齐，意气风发，满心欢喜想着可以与心爱的女人正式确认关系。尽管他才不到二十岁，但他已经开始畅想遥远的未来。在过来找她的路上，他甚至连将来大学毕业后也许可以和她收养两个小孩都想好了——这是所有男人遇见真爱后的通病。

虽然她的行事风格还有些变幻莫测，虽然她心血来潮就要不分场合地点胡来……但没关系，毕竟她归根结底也是喜欢他的。

然后，她突然像丢一块破抹布一样，拍拍屁股，说不要他了。

“不要走，”里奥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攥紧，脊椎也被抓了一把，半个身体都在发麻，“你告诉我，我到底做错什么了？我们之间有什么变了吗？”

“宝贝，乖乖在这里休息一会儿，然后去社交，聊天，接受赞美，喝高档红酒，拆漂亮的礼物……你还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，什么都不会改变。”

他愣愣地看着她。眼神迷茫，好像理解了又似乎没有。

一瞬间之后，里奥的表情变得有些可怕，是一款要咬人的表情：

“所以你从始至终，就是在跟我玩玩，现在就像你说的……你玩够了？”

“宝贝，我们一起享受了快乐，留下了珍贵的回忆，这难道还不够？”

美盈拍了拍衣摆。她已经完全收拾好了，整个人看起来利落明快，随时可以离开。

“我承认这对你不公平，但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错的，现在我们应该在你头脑发昏之前，一起纠正这个错误。你放心，我这次真的不会再来找你了，而你也不会悲伤太久的，你还是个孩子呢……等下周你回学校，到了朋友们身边，再交个新女友，慢慢你会振作起来的。”

里奥听完，没有说话。

他沉默着慢慢穿好了下装，绷着下巴，眼珠发颤。

不，是水珠在发颤。

那双碧蓝色的宝石眼里，似乎有什么易碎的东西摇摇欲坠。说起来，美盈还从来没见过里奥掉眼泪。就算在床上被她欺负狠了，他也顶多是泪雾氤氲，沾湿睫毛。

她以为终于要看见倔强的小野兽哭哭了，但他的眼泪最终还是没有落下，就像刀光在鞘口转动了一秒，这个在金玉堆里养大的小贵族，终究还是保住了这份骄傲。

“这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一个月。”里奥最后说了这么一句话。

美盈怜爱地看了他一眼。

她走过去，想在离开之前吻吻他的脸，他吸了吸鼻子，扭头不要看她。

“再见，宝贝。”

出去之后，美盈心情很平静，她并不担心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不可控制的事情。里奥是一个高傲又体面的少爷，他的家人朋友都在，就算只为了他妈妈的脸面，他也断然不会在今天做出什么出格之举。

外面的封闭花园人头济济，每个人不管男女，看起来都像《纽约邮报》上的人，充满了财富与权力的气息。

美盈没有兴趣在此地多加逗留，当然也并没有其他人有兴趣与她多交谈。

三十多年的人生，很早之前就让她明白了一些不会摆在明面上的规则——上流人士们表现得再平易近人，他们绝大部分也不会接受非本圈层的人；雇主们再慈眉善目，归根结底这也是权力关系，是生意上的交易。

此外值得一提的是，里奥的母亲玛丽莎正与一个金发少女相谈甚欢。

那女孩美极了，身高腿长，浅褐色的皮肤光彩亮丽。美盈看着她，觉得十分眼熟，这张脸与记忆中的某人对上——是里奥的同学，辛西娅·范德堡小姐。

走出听涛山庄，外面的林荫道上有一辆银色的宾利在静静等待。

伊斯特万从车上下来，姿态非常娴雅地向美盈走来。

他握住她的手，行了一个标准的西方绅士礼，然后在她手背轻轻一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