或许正如陆刃所说,沈胭媚真的活的下来了吧……
全身磕碰,按时的声响撞入耳膜之中,不知不觉之间船已经靠岸了,陆刃扯过船上一块磨得发毛的破布,胡乱的裹住了头颅,将大半张脸掩在粗糙的布里。
身后的陆玉华与陆临青望过来,声音难免有些哽咽,轻轻地说道:“路上小心。”
陆刃喉咙发紧,他比谁都清楚,这寻找的希望渺茫的,就如同海上的一滴水,却终究没有回过头。
他背对着两人,声音沉哑:“谢谢你们,谢谢你们护着我和她。”
话音落下,便抬脚迈下了船板,一步也不曾回头。
船桨拨开水波渐渐驶远,那船引最终隐入天际,陆刃依旧没有回望。
他只是默默的迈着步子,漫无目的的往前走着,心里却执拗的揣着一丝虚妄的念想。
只要他在坚实的地面,便离沈胭媚近了一分,总好过在颠簸的船上漂泊,那大海茫茫,捞到沈胭媚的几率几乎微乎其微。
走了不知多久,气力骤然抽离,他踉跄着倒在路边,浑身像被无形的绳子紧紧牵引着,连抬眼的力气都没有了,更别说寻食果腹,眼眶却一阵阵发烫,红的厉害。
路见的人瞥见他这模样,纷纷侧目,小声的议论声飘进耳中。
“天呐,快看他的眼睛就像是得了什么病似的,怪吓人的。”
“还不快离他远点,谁知道会不会传染。”
陆刃听着心里只剩下冷静的笑,他当时真希望自己得了什么诡异病症,能毫无疼痛的就此离世,也好在下一世再追寻沈胭媚的气息,与他重新重逢,再无这般别离。
可他得到哪是什么怪病,不过是入骨的相思,这病无药可医。
想到这儿,陆刃扯扯嘴角发出两声自嘲的笑,撑着地面慢慢起身,依旧往前行走。
这个地方比自己预想的热闹许多,物色齐整往来者,衣着光鲜,像他这般衣衫褴褛的穷人,竟然成了格外扎眼的存在。
陆刃角不虚浮,像踩在云端,视线却执拗的扫过往来的人群,心里还存着一丝希望。
这里这般热闹,万一……万一沈胭媚像之前一般活的下来,万一她出现在这里呢?
可才刚走出两步,两句低语之声却让他的浑身血液冻结了起来。
“你看那人长得是不是像极了皇帝呀?”
“不会吧?我是不是看错了呀?不是传言当今皇帝的儿子已经全部去世了吗?”
脊背瞬间爬满寒意,陆刃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,没有突兀的加快脚步,依旧按照原本的节奏慢慢走,直到拐进一条幽深的小巷,将自己的身影彻底藏入阴影中。
巷尾有一家肉铺,老板正站在铺前高声吆喝,手脚不停,压根顾不上身后的动静,陆刃快速扫过四周,视线落在了案板旁,一把粗制滥造的砍刀上,那刀刃钝钝的。
陆刃别无他选,伸手抓住刀柄,抬手便朝着自己的脸颊划去。
一阵尖锐的刺痛炸开,陆刃却毫无波动,那血液顺着下颌线往下淌,严厉的站在了脖颈处,他用裹头的破布死死按住伤口,踉跄着走到铺边巨大的水潭旁,低头望向水中的倒影。
随便晃了晃,映射出一张粘着血污的脸,一道正经的伤口从眉骨下方滑至下颌,彻底破了原本清俊的轮廓。
陆刃抬手指尖轻轻浮上那道还在渗血的疤,动作轻柔,眼底漫上一层惶恐。
若是再次遇到沈胭媚,沈胭媚见到这张脸会不会认不出自己了?
那点惶恐比脸颊的刺痛更甚,密密麻麻的戳着皮肤,让他呼吸都带着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