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低头看着他。他抬起头,那双灰色眼睛在狗的脸上仍然很熟悉。
好吧,西里斯·布莱克。名副其实的“狗”男人。
“你知道他们管这种狗叫什么吗?”我说,“吓死人的狗。”
他打了个响鼻,然后低下头,主动把脑袋凑近皮绳的扣环。我把皮绳系在他的项圈上。这画面大概相当荒谬:一个瘦弱的年轻女人,牵着一头看起来能单独拉动一辆麻瓜马车的巨型黑狗,从月桂树后面走出来,踏上公园的碎石步道。我尽量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个正在遛狗的普通麻瓜,但那只狗实在太大了,路过第一个长椅的时候,一个正在喂鸽子的男人抬起头,手里的面包袋滑到地上,鸽子们趁机扑上去抢了个精光。
“这是什么品种?”他问。
“阿兹卡班猎犬。”我说,“比较少见。”
西里斯从鼻子里喷出一口气。那人的眉毛拧成一团,显然在搜索自己脑子里关于猎犬品种的全部知识。我和西里斯加快脚步走过那排长椅,拐上了沿湖的小道。西里斯走在我左边,四肢在草地上无声地交替,耳朵不停地转动——扫过远处的厂房,扫过湖面上的天鹅,他的鼻子也在动,每走几步就停下来闻一闻地面,然后抬起头,往某个方向定定地看几秒,再继续往前走。步道对面走过来一个牵着腊肠犬的老人,腊肠犬穿着红格子马甲,四条小腿倒腾得飞快,走到西里斯面前突然停住,抬起头看着他,然后开始狂叫。西里斯低头看了它一眼,打了个哈欠——嘴巴张大到能吞下整只腊肠犬的哈欠,两排白森森的尖牙在午后的阳光里闪过一道冷光。腊肠犬立刻躲到了老人的小腿后面。
“不好意思,”我说,“他不吃狗。”
西里斯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声响,介于哼声和咕噜之间。
我们绕着湖走了小半圈,表面上是在遛狗,实际上每走几步就往栅栏那边的工业区看一眼。红砖厂房顶上的铁皮烟囱已经不冒烟了,但一楼那扇半开的铁门边缘有些不正常的闪光——咒语残留,而且刚留下不久。西里斯停下来,耳朵往前竖,盯着那扇门。我也看见了。但我先看见的是另一个东西——一个大约七八岁的麻瓜小女孩,正从步道另一头跑过来,双手张开,目标明确地朝着西里斯的方向冲过来,嘴里喊着:“狗狗!大狗!”
她的妈妈在后面追,手里还推着另一辆婴儿车,脸上的表情介于抱歉和恐惧之间。
西里斯转过头看着那个小女孩。小女孩站在他面前,伸出手,直直地摸向他的鼻子。西里斯纹丝不动。任由那只手拍在自己鼻梁上,然后闭上眼睛,从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呼噜,听起来像一架小型风琴在调音。小女孩咯咯笑起来。
“小姐——非常抱歉——她不认生——”那位母亲气喘吁吁地把婴儿车推到我们旁边,然后拉过小女孩,“这——这是——”
“阿兹卡班猎犬,”我说,“混了点别的。毛多,看起来大,其实很温顺。刚从收容所领回来的,以前被人虐待过,你看他现在多高兴。”
小女孩还在一蹦一跳地问能不能骑他。我说他背上有伤,不能骑。西里斯顺势靠在树后,抬起后腿挠了挠耳朵后面。动作和加隆一模一样——只是那只猫如果真长这么大,大概能一巴掌把我从格里莫广场拍到对角巷。
小女孩和她妈妈终于走远了。西里斯把后腿放下来,抖了抖全身的毛,然后转过头,把鼻子往我手心里塞了一下——湿的,凉的,力气很大,差点把我推了个踉跄。
“你在撒娇吗?”我说,“一只熊那么大的狗在跟我撒娇。”
他耳朵一转,突然转向栅栏那边的工业区。我也听见了——砖石被击碎和掉落的声音,从厂房后墙的方向传来。西里斯低下头,把鼻子凑近地面,然后抬起头看着我。
我解开了他脖子上的皮绳。他像一颗被弹弓射出去的黑色炮弹一样无声地冲过草地,跳过那道铁栅栏,落在厂房碎石地上,整个过程没有任何停顿。我追到他跳过去的位置,从栅栏缝隙里挤进去,然后看见了一个巫师打扮的人。他刚从厂房后墙的阴影里走出来,手里拿着一卷纸,兜帽掀开,露出一张年轻的脸。他还没看见我——但他看见了从碎石地上无声地冲过来的巨大黑狗。西里斯从地面弹跳起来,前爪直接撞上他的胸口,把他整个人撞飞,后背着地,手里的东西脱手飘落在碎石地上。我冲上去,魔杖对准那个被撞翻的人,两道缴械咒把他连着魔杖一起滚向墙角,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划痕,然后歪头昏了过去。西里斯站在那人旁边,低头看着自己的作品。
“你这个状态比魔杖好用。”我说,“真的,我建议你以后都用这个形态执行任务。”
他打了个响鼻。
“我刚才有个想法——你可以同时载着我和哈利,我们俩再加两把火弩箭,从侧面突袭。”
他看着我,然后低下头,用头顶了一下我的膝盖。这次力道大多了,我往后踉跄了好几步。
“哈利已经有一把了。”我说,“你只需要再给我买一把——”
他没理我,绕过那个人跑到了后面。我捡起地上的羊皮纸,上面密密麻麻写了很多东西:蛋白石项链——博金·博克店......有意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