贺岑回头看到李娜朝他走过来,“大家吃的差不多了。”
李娜表情淡淡,回到包间同大家说刘璇先回去了,其他人也表示自己差不多准备回去,纷纷动身告辞。
陈峰等所有人走的差不多才起身,走之前还特意加重声音,跟李娜说,“这次辛苦了。”
李娜保持微笑,说了句明天见。
心里不断盘算陈峰的意思,陈峰语气不像真心祝贺自己,更像看好好戏的意味。
成敏和陈峰说了什么她至今不知。
她瞬间就想起了刘璇说的太子爷。
前段时间回来,刚进公司,所有的条件和时间都能对得上,再加上刚刚那一幕,她基本可以确定,贺岑就是所谓的太子爷。
她之前也有过猜测,贺岑的家庭条件应该不错,没想到给她搁这玩微服私访呢。
陈峰的话更让她心里升起一种恐惧,会不会所谓新部门就是为贺岑建的?
安缕的事贺岑都有参与,大家有目共睹,最后不会她成了个抬轿的,让贺岑镀层金,做上负责人的位置?
凭什么?!
李娜思绪有些乱,想找个地方冷静一下,她拿好自己的东西到门口,贺岑一直跟在她旁边,她权当看不见,自顾自的往前走。
“我送你回去吧。”贺岑道。
李娜没应声。
“我车就在门口,比较方便。”
见李娜还是不说话,贺岑又准备开口。
“怎么,你是顺路吗?”李娜快步往前走。
贺岑摇头,“我有话想和你说。”
“现在直说。”李娜语气平平。
两人停下。
贺岑开口,“昨天…我有些失礼,想跟你道歉,下次我要是哪里让你不舒服,可以直接告诉我。其实刚刚你没必要说谎,陈峰很坦诚,他是真心夸赞你…”
“你说什么。”李娜脸色一沉。
贺岑从怀里拿礼物的动作,被李娜冷淡的语气打断。
对方的表情告诉他,现在不是送礼物的时机。
贺岑的手停在怀里,“他确实没有撒谎…”
“真心夸赞?”李娜冷哼一声,越发觉得面前的人看起来刺眼,语气变得刻薄。
“怎么?真把自己当做测谎机了?”李娜道,“你的真心是指他事前撇清自己,还是事后他的还阴阳怪气?”
贺岑道:“我从不撒谎,他刚…”
这话在李娜听来有些可笑,“是吗?那你是谁?”
贺岑皱眉,“我是贺岑。”
李娜简直气笑了,“你让我有话跟你直说是吧?你现在就挺让我不舒服的。”
“你现在是什么意思?”李娜没给对方留间隙,“教育我?觉得我太俗气,不真诚,圆滑?”
“那我当然比不上你呀,贺大少爷。”
贺岑身体一僵,“什么?”
李娜看贺岑一副无辜的模样,怒火更盛,“你往那一坐,当然可以什么都不管,就像刚刚饭桌上的其他人一样,这个头衔就是你最大的底气。”李娜指着自己,“但我跟你不一样,那些是我生存的手段。”
贺岑欲上前一步,闻言停滞,语气带着不可置信,“你是…这样想我的?”
两人站在名熹楼较远的一段距离,周围安静,行人匆匆。
道路两旁种了两排齐刷刷的树,间隔着一盏盏路灯,路灯被街道茂盛的树叶遮挡。
大风忽起,使得路灯忽明忽暗。
路灯下投射两人的倒影不断高低交错。
李娜的话掷地有声,“刚提的那些,我并不觉得是缺点,那都是我的优势。”
贺岑看着面前这张脸,能看见树叶在脸上斑驳的光影,能看清闪烁的眼睛,高挺的鼻子,明明都那么熟悉,却在一瞬间陌生起来。
没有心跳声。
刚刚那些,全是真话。
贺岑的影子瞬间萎靡,他几度开口,不知该说什么,最终任由情绪控制脑子,凭本能问出,“你…讨厌我吗?”
“对,非常讨厌。”
李娜留下这句转身就走,拦车,拉门,上车,动作一气呵成。
像是后面有什么恶鬼一样,生怕被缠上。
贺岑不知在原地站了多久。
夏日蚊子繁多,他的脖子脸上都被咬了好几个包,脑子告诉他要往前走,不能呆在这里继续喂蚊子,脚就是迟迟迈不开。
手还揣在兜里,他从兜里拿出一个小方盒,这是他昨天挑的一条项链,挑了很久都没挑到满意的,却在看到这条项链的第一眼,莫名觉得很适配李娜。
李娜的脖子就缺一条这样的项链。
他当时这样想的。
在他眼里李娜坚韧,顽强,似乎永远拥有从头再来的勇气。
但今天所见到的不是,贺岑的手僵硬的抚上眼睛,做了手术后,渐渐已经习惯了没有眼镜框。
父亲那时说的话又在耳边响起。
——你太自大了,总是这样子,要我跟你说多少遍才能长记性?
蓦地,他发出一声轻笑。
本该如此,不是吗?
人怎么可能永远只有一面?
他将装项链的盒子打开,放到地上,转身离去。
这条街道空无一人,只剩下项链在路灯的照耀下,闪烁着细微的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