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天后的上午,晨光透过二楼办公区的全景落地窗,以温柔的弧度铺洒进来,将整个空间晕染成暖融融的浅金色。
陶满的办公区格局开阔雅致,墙面未做多余装饰,只错落悬挂着几幅甄选的小众画家作品。地面铺着浅灰色亚麻地毯,脚步落下无声,只隐约透着低调的质感。中间摆放着两张原木色长桌,桌上整齐陈列着各式画册与画具,桌角的白色瓷瓶中插着几枝干枯的松枝,苍劲枝桠与窗棂相映,自带古朴雅致的韵味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松节油与墨香,夹杂着窗外飘来的浅淡花香,清冽又治愈。
陶满站在窗前,指尖无意识地轻抵微凉的玻璃,微微抬眼,眼前又不自觉浮现出夏清宁那双盛满无助的眼睛。
“陶老板?”
一个刻意拿捏、透着几分油腻的腔调从一楼传来,瞬间打破了办公区的静谧。陶满收回思绪,低头往下望去,只见一个中年男人迈着八字步,摇摇晃晃地走进一楼展厅,浑身的“行头”恨不得把“有钱”二字焊在身上。
上身明黄色鳄鱼皮纹西装紧绷着啤酒肚,领口敞开两颗扣子,露出里面拇指粗的黄金貔貅项链,走路时随着步伐“哐当哐当”晃悠,生怕旁人看不见;手上握着印满大Logo的奢侈品手包,手腕上三串品相极佳的文玩手串,只是表面干涩发亮,手指四枚宝石戒指,每动一下都闪得人眼晕,鳄鱼皮皮鞋踩在地板上“噔噔”直响,十足一副财大气粗的模样。
陶满居高临下瞥着这一身浮夸装扮,脑子里精准蹦出四个粗体大字:俗不可耐。但脸上半点没露,反倒换上标准的职业微笑,顺着旋转楼梯缓缓下楼。
“王总大驾光临,有失远迎。快里面请,刚泡好的普洱,正合您的口味。”
一楼展厅是陶满特意布置的作品陈列区,墙面错落挂满各式画作,水墨山水、工笔花鸟与油画静物、抽象作品相映成趣,角落里堆着几幅装裱完好、贴着“已售出”标签的成品,整个空间被画作衬得满是艺术气息,却被王总的一身行头搅得格格不入,多了几分滑稽的违和感。
王总一进展厅,立刻收起散漫姿态,双手背在身后,学着电视里艺术评论家的模样,眯着眼睛慢悠悠踱步,目光在画作上扫来扫去,故作深沉,那架势,仿佛下一秒就要吟出几句千古名句。
“陶老板,你这画选得有水平啊!”
他顿在一幅荷花图前,装模作样地赞叹,“你看这荷花,绿得发亮,花又粉不拉几的,看着就他妈舒坦!管它什么狗屁‘出淤泥不染’,我就觉得这画看着带劲、不别扭!画的也好,尤其是这花瓣,几笔就跟真的似的,指定是哪个大人物画的,错不了!”
陶满站在他身旁,强忍嘴角的笑意,顺着他的话往高了捧:“王总果然眼光毒辣,一眼就戳中了这幅画的精髓!您说得太对了,这位画家最擅长用极简笔墨表现物象神韵,这荷花的清雅风骨,也就您能精准get到。一般人看这幅画,顶多觉得颜色好看、构图雅致,哪能像您这样,一眼就看透笔法章法和内在意境,您这文化底蕴,真是让人佩服。”
王总被夸得眉开眼笑,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,嘴上却还故作谦虚,摆了摆手:“嗨,陶老板过奖了,也就略懂一二,略懂一二罢了。”
陶满心中暗笑,面上依旧笑意盈盈,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王总,咱们二楼请。李老的作品我特意挂在楼上,光线更好,也更显格调,配您这样有品位的人,才不算委屈了画作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