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话把柳姨娘砸蒙了，她都忘记有没有同萧大人道谢和告别，马车已经驶离一段路程才回过神来。

“对了，这个箱箧不知道哪儿来的。”冬梅指了指放在马车一侧的箱子，从最上面拿出一张纸条递给柳姨娘：“我们在这里等你的时候就看到了，上面写了张字条是给你的。我想了想，估计是你的朋友，你看看可信吗？若是陌生人留下的，不如趁刚出发卸了，免得下了毒什么的。”

“这……”熟悉的笔迹映入眼帘，她将信纸珍惜的放好藏在胸口，“无妨，是朋友知道我要远行，特地送来的，只是些我平时喜欢的衣物点心。”

“哦？”冬梅整理着东西，随口附和道，“这朋友很贴心啊，消息也怪灵通的……大理寺并没有把这个事情透露出去他就知道了。”

“还好吧？”柳姨娘不敢多说，怕多说多错，便转移话题：“你，真的要和我一起去边疆？”

“对啊。”冬梅从小包袱里拿出一点果干和茶水放在小桌上，难得有些哭笑不得，“我不是都坐在这里了嘛？”

“可是……边疆苦寒，我是不得已，你又何必来趟这浑水。”柳姨娘低着头，“况且昔日……也是我对你不住。”

“小姐想着天高路远你一个人未免有些孤单，便想找个信任的人与你作伴，正好我与你本就相识，便问我愿不愿意。”冬梅托着腮看她，“我想了想就答应了，小姐身边有秋婵照顾，而你却要孤身上路。”

“至于过去……当时陷害我并非你本意，况且也多亏这场境遇，我才有幸结识小姐，过上了现在很满足很有意义的日子。”她见柳姨娘还有些愧疚，便拿出两个小杯子倒上茶水，递给她一杯：“喏，如今你我喝下这杯茶，前尘往事一笔勾销，以后在外，我们要互相照顾了。”

“嗯！”一声清脆的碰杯声自马车里传向窗外，伴着女子们的侃侃而谈欢声笑语，奔赴了人生的下个篇章。

而城中的天秤阁内，沈望舒正痴痴的向着北方发呆。

不用说秋婵也知道此时柳姨娘二人已经在前往边疆的路上，无法送行本就是令人遗憾的事情。

“小姐，茶已经冷了。”秋婵唤回沈望舒的思绪，“不能去送别又有何妨，冬梅定会好好照顾柳……啊不陆姑娘的，来日回京我们再风风光光正大光明的前去接她不就好了？”

言之有理，沈望舒终于将目光移回来，食指轻轻点她：“就你机灵。”

也对，逝者如斯夫！不舍昼夜。如今之计，应是早点把新政推行的绊脚石了结，将□□的罪魁祸首拔出萝卜带出泥的挨个送进狱中，也让他们看看给自己下绊子的会有什么下场！

杀鸡儆猴之后，一切恢复平静，她靠着新政在朝廷上夺取一席之地，有了话语权和威慑力，便可以将旧案拿出来一一细查，替所有人——不光是陆知微，也是萧清渊——求一个公道。

哪怕是迟来的公道。

陆继明无辜被判死刑，一生清誉被毁，家人命运多舛，为报仇女儿不惜以身为饵；萧鸿风惨遭火焰吞噬，全家命丧于此，幸存者夜不能寐，为复仇儿子甘愿以身为祭。

可明明他们为官清廉、前途无量，明明他们为父慈爱、家庭和睦，明明他们为臣尽责、勤恳认真。

为何却落了这个结局？

虽说世事无常，可难保是人心叵测。

思及此处，她陡然生出了无穷的力量。也不伤春悲秋了，也不惆怅失落了，肾上腺素狂飙至峰值，喝杯茶就开始想昨日被打断的事情。

兵部主事赵焕已经是瓮中之鳖了，目前他不知自己暴露，并未和背后之人取得联系，也就无法顺藤摸瓜的抓住礼部侍郎娄宏。

那么是否应该透露出一些消息，好让他知道自己被盯上了，等他心急乱投医，也把背后的娄宏一起扯出来抓个现行？

还是说，应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，将两人一齐下狱。而后逐步击破，分别假作对方招认，骗得他们说漏嘴，最终老实交代？

两个方法各有优劣，应如何抉择呢？

正巧赵寻通报萧清渊来访，她连忙起身去迎：“你来的正好，我这有两个方法抓娄宏，你听听看哪个比较好？”

却见他说着不急上前两步，递给她一个刺绣包袱。沈望舒轻轻解开，包袱不大，打开只有柳姨娘给她留下的、据说是他父亲最爱翻阅的一本书籍，中间夹着一枚信笺。

她珍惜的摩挲两下，便拿来镇纸将其一角压住。直待两人聊完正事儿，萧清渊也回大理寺安排捉拿事宜时，她才打开。

窗外的风吹着树叶沙沙作响，信笺也随着轻风微微拂动，墨水在信纸上蜿蜒绵亘，娟秀的字迹却越来越模糊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