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抬手理了理脏污的裙摆,又拿裙摆抹了把乖巧坐在她身旁小男孩的脸蛋,坐在床上直起上半身来,看着江聆,褐红色的嘴唇一张一合,问出了所有人都想知道但被江聆打着弯糊弄过去的问题,“丫头,我们的身份你已经很清楚了,说说你的来处吧。”
“你二人孤身闯入这里,说要带我们回家,却什么也不说,遮遮掩掩,这样如何让我们信服呢?”
眼见着主事的人出面,江聆无声松了口气,纪明熙收回手,抬眸状若不经意地扫了几眼四面墙上的血液试管。
江聆迅速回忆了一遍刚刚自己现打的腹稿,满脸真挚煞有介事扯道:“我叫江聆,两个月前从深海鲛宫来到岸上,我的使命就是带大陆上的所有鲛人回归大海,重建鲛族的家园。”
周遭安静了几秒,鲛人群轰然爆笑。
“这丫头真好玩,她要带我们回到大海,哈哈哈。”
“人不大,做梦的本事倒是不小,怎么可能回得去,就靠她?”
“回大海?回个锤子,回不去了!”
灰发老婆子抬了抬手,鲛人群中的笑声渐渐小了下去,她问道:“那你和庆泯又是什么关系?”
江聆摇摇头:“我不清楚,但我确信,我用得是自己的鲛珠。”
“那还有其他信息吗?”
江聆低落:“我不记得了。”
灰发老婆子笑着摇摇头,捋了捋发辫,随后面色一变,收了笑容,脸部肌肉鼓胀着,手臂猛然用力,竟然就生生地挣脱开了那束缚着她的镣铐。
江聆愣住,纪明熙眸色微凛,侧转身体挡在她身前。
老婆子道:“你看到了,这里压根就困不住我们,只是我们不想出去罢了。”
“如果你只是想帮我们从这里逃出去,那就不劳你费心了,我们自己也可以。”
江聆突然着了急,拉开纪明熙挡着的手,从他身后伸出脑袋,脸上的表情真的不能再真:“不,我还要带你们回大海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……”
“有人给了你钱,用你把我们诱捕出去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有人以爱相挟?”
“不,没有!”
“那就是,你的父母被抓了,你不得不想方设法找到我们?”
“不是。”
“那是为什么?”
江聆被逼问的节节败退,暗自咬了咬牙,腹诽这老婆子真难对付,不行,这样太被动了。
她沉默了几秒,回想起在鲛宫藏书殿的水叶书上看到的记载,几乎是等同于鲛族全系心中现世神般的存在——鲛王
要是拿这样一位人物的名头忽悠人家,会不会有点缺德?
江聆抿了抿唇有些犹豫,但内心挣扎也就那么几秒,算了事急从权,她这样做出发点也是为了帮他们,希望那位现在不知在何处云游的鲛君大人有大量,能够理解她此番用意,不与她计较。
内里心思回转不过几秒,她迅速梳理好思路,露出一个极为正经严肃的表情,略有些生疏地扮出一副很威严的样子,双手背负,一字一句道:“因为我是鲛王!”
现场的吵嚷声霎时一收,足足安静了十几秒。
老婆子回过神来,不确定地重复问道:“你说什么?”
“鲛王……?”
老婆子的话风一改先前咄咄逼人,变得小心翼翼,连声音都轻了好几度,仿佛害怕惊扰亵渎了什么。
对上她浑浊眼睛里遽然迸发的亮光,宛若昏暗绝地中永不熄灭的灯盏。江聆心忽的一虚,对灵机一动决定借用鲛王名号狐假虎威这一行为产生了些许的懊悔。
鲛王在她心中只是一个记载于书中的神秘符号,她只是好奇,并没有什么深切入骨亲近喜爱与崇敬,但于鲛族来说,鲛王是一个永不熄灭的信念火种。
拿人家的信仰象征行忽悠之计……
江聆垂眸自我唾弃了几秒,思及话已经说出口,戏都唱到这了,还是硬着头皮,十分有信念感地学出她想象中的鲛王神态,故作严肃正经地点了点头。
人心一虚,气场就不足,画面忽然有些滑稽,江聆这模样落在众鲛眼里,偷穿大人衣服的小孩似的。
但他们都没笑。
老婆子接连“哦”了好几声,眼神飘忽着,似乎去了什么久远的记忆中徜徉漂游,好半晌才慢吞吞道:“鲛王啊,这都是什么时候的称号了,早都没了,什么都没了,随着鲛族的凋零,一起消失,灰飞烟灭了。”
江聆一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