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风悄然在夜空中打着转,树冠随之发出簌簌的声响,由远及近地飞入耳来。湿润的水汽萦绕攀附着,一点一点爬上手掌,绕了一圈,盘踞在手背被某人留下印记的那一小团地方,一动不动了。
纪明熙宕机的大脑足足空白了三秒,才回神似半喘一声。
被她碰过的那只手,僵硬地不知如何动作,酥骨的麻意宛若她残留体温凝结而成的一根红线,细细密密缠绕着,无知无觉中已然和他融为一体。
“……你”
他滚了滚喉咙,艰难地吐出半个字,又尽数咽了回去。
江聆霍然从某个旖旎的梦境中惊醒,冷不丁在水中打了个抖,活像走路时平地一个踉跄,垂着眸咬住下唇好几秒才抬起头来,看着脸色空白的男人,用再稀松平常不过的语气冷静道:“下次见,纪明熙。”
说完,嗖一下缩入水中不见影。
“……”
纪明熙在风中呆立,仿佛被封印在岸边,好半晌,眼眸才晃动着掠过静寂的湖面,此时泛着一道银白色的亮光,像一面表面波纹起伏的镜子。
扰乱他的始作俑者已然离开,手背上似乎还遗留着那点轻浅的余温。
良久,他倏地伸出手,回味般指尖轻点上湖面,又一触即离。如惊慌的游鱼,更像江聆留下的吻,轻飘飘的,带着撩人的体温,在静寂的粼波上荡开一层涟漪,一圈一圈,闪着晶莹的光,流动在心口,又溢上他的眼底。
纪明熙终于缓回了神,手掌撑着草地起身,迈出大步往外走,清隽的面上平静一片,仿佛正常的不得了。
只是,也许因为云层遮住了月光,路灯的光遥遥照着不甚明晰,以至于他没有看清路,有好几次踩空,摔出一道又一道东倒西歪的影子,打着踉跄着消失在夜色深处。
而某只自认为干了坏事的鲛,缩进水里悄咪咪观察着岸上人的动静,待察觉对方离开后,先前死死压制的情绪登时没有束缚,呼啸着几秒间尽数喷涌。
只在原地文静停顿了一秒用来回顾刚刚自己做了什么,随后就像原地狂化般化身一颗躁动的炮弹,嗖嗖从湖的东边蹿到西边,又唰唰从西边蹿到东边,再呼啦啦从东边蹿到南边、南边蹿到北边,简直如一团行走的风暴球,大晚上把湖里睡觉的鱼一条条给炸醒过来,睁着懵懂又清澈的鱼眼不明所以地被江聆撵到这头又那头。
江聆捂着耳朵,脸红的像是要滴血。
江聆啊江聆,你知道你在干什么吗?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?知道吗知道吗?啊啊啊啊!
两个透明的水色小人凭空飞在了眼前,叉着腰各持己见。
左边小人:人家是你哥啊,江聆,你个禽兽!
右边小人:切,又不是真的哥!
左边小人:即便不是真的,你和他啥关系啊你就亲人家?
右边小人:对啊啥关系啊你就亲人家,呃不对,没关系就不能亲吗?
“……”
江聆登时狂甩脑袋把两个小人儿赶走,捂着脸生无可恋地原地打滚。
对啊!什么关系啊就亲人家?
完犊子了,日后她该怎么面对纪明熙啊?他们之间纯洁的革命友谊还能继续维系吗?纪明熙会不会因此被她吓跑啊?
老天鹅啊!美色当真误人,都怪他好端端的手长那么好看……
但有一说一,那手真挺好看的。
修长白皙,指关节处还泛着微微的粉……
江聆眼微睁,反应过来,炸毛似的捂住耳朵无声咆哮:啊啊啊啊啊啊啊,不许再想了不要再想了能不能有点出息有点出息啊啊啊啊!!!
在湖里闹腾了大半夜,江聆瘪着嘴欲哭无泪地回了水界,生无可恋地把自己砸进水床里,偏头看着熟睡的云漾,摸着自己发烫的脸皮,忧郁地眨了眨眼,照这架势,她今晚要失眠啊。
担心要失眠的江小姐在沾上大床的五分钟后,倒是丝滑又流畅地进入了梦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