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燕贞却还没结束，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絮絮叨叨道，“幸好有惊无险，谢天谢地，这一天算熬过去了……好女儿，你帮了苏家一个大忙，也不枉你伯伯和哥哥这么多年这么疼你，你苏伯伯说要好好弥补你，你喜欢什么包，回头让你哥帮忙留意……”

“不用了。”相比她的兴奋，程欢欢反应淡很多，“你别忘了自己答应我的就行。”

答应她的……

王燕贞讪讪一笑，“你也知道妈是个没本事的，现在只能靠你了，要是以后宋总能帮你介绍个——”

“就非得往他们这些人面前凑吗？”程欢欢有些不耐。

从她知事以来就各种给她灌输嫁入豪门的思想，要不要掂量掂量自己，她凭什么让那些富二代看上她，就凭这张勉强过的去的脸？人家什么美女没见过，还是说，她想像古代一样让她给人当二房？姨太太？还是小四小五……

王燕贞一愣，随即没好气道，“不然呢，难不成你还想回云居那穷地方去？”

程欢欢望着她那张保养得当的脸，她张了张嘴，还未回答就听见门口传来一阵敲门声。

“叩叩叩。”并不陌生的节奏。

王燕贞正想好好给女儿做一做思想工作，冷不防突然被打断，不由没好气道，“这么晚了，谁啊？”

程欢欢面无表情，“苏宸阳。”

“啊？”王燕贞忙站起身，“没大没小，他是你哥。”

“我怎么会让你真的跟他走呢？”

“等这段时间忙完，我陪你去趟云居吧。”

“不听哥哥的话了吗？”

斯文清越的声音在耳畔回响，程欢欢眼底闪过一抹晦涩。

她掀开被子，“你和他说我已经睡了。”

“说什么傻话。”王燕贞推了推她，“这么晚找你，肯定有什么重要的事，赶紧去。”

说着兀自过去开门。

门口果然矗立着一道颀长的身影，苏宸阳手里还端着杯热牛奶，“王姨？”

王燕贞语气热切，“欢欢还没睡呢，那我下楼了，你们先聊。”

苏宸阳嘴角噙着温润笑意，“好，累了一天，您也早些休息。”

“哎，你也是。”

门很快关上了，风携裹着白茶雅致的气息灌入房间。

床前女孩穿着宽松的家居服，黑而顺的长发披散在肩头，却并没有转身。

苏宸阳端着牛奶缓缓朝她走去，“还在生哥哥的气？”

程欢欢没说话，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现在要怎么面对他？

“欢欢。”身后传来男人几不可闻的叹息。

一杯牛奶塞进她手，暖融的温度隔着玻璃杯熨帖着掌心肌肤，他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，“累坏了吧？喝点热牛奶会好睡点。”

换作从前，程欢欢早就被他这细小体贴的举动打动了。

但是经历了这一天，她心里一阵艰涩，总觉得有些东西好像再也回不去了。

那个邻家哥哥般温暖的大男孩，那个护着她对她说你可以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的人，那个在她被欺负时抱着她安慰说别怕有哥哥在的男人……

在她的认知里渐渐模糊。

她轻扯了下唇，眼底浮起一丝嘲讽。

只要涉及苏家利益，他也可以毫不犹豫把她推出去。

女孩长久的安静让苏宸阳心里莫名不安，他注视着她，清越的嗓音带着歉意，“对不起，以后哥哥不会再勉强你了。”

真的吗？程欢欢终于抬起头来。

四目相对，她眼中一闪而逝的不确定刺痛了苏宸阳。

曾几何时，她眼里全是他，那样全身心信任着他……

苏宸阳轻揉了揉她头发，语带宠溺，“哥哥答应过你的，剩下就等晨锦回来。”

他垂眸注视着她，眼中的温暖一如从前。

程欢欢很轻地呼出一口气。

她想起什么，转身走到梳妆台前，“对了，戒指忘了还你们。”

为了取下这枚订制的钻戒，她刚才费了不少功夫。

苏宸阳看着她摊开手掌，掌心里的那抹璀璨有些刺目。想起她和宋砚循交换戒指的那一幕，他心底一阵不适。

不过他很快面不改色压了下去，漾着笑接过，“好，我留给晨锦。”

程欢欢收手嗯了声，“我……明天想回云居一趟。”

回云居？苏宸阳微愣了下，随即笑道，“不是说等我这段时间忙完再陪你去吗？”

程欢欢垂眸避开了他视线，“以后吧，我很久没去看宁轩了。”

苏宸阳知道她把这个弟弟看得比什么还重要，也知道自己今早说的那些话确实刺伤了她。

他苦笑了声，拿起手机给她转钱，“也帮我给他买点东西……”

程欢欢听见微信传来的转账声，她婉拒：“不用，我自己有钱。”

“就当哥哥的一点心意。”苏宸阳脸上笑容淡了淡。

程欢欢默了默：“谢谢。”

苏宸阳：“我让老刘送你去？”

老刘是他的专属司机，程欢欢摇头，“我坐公交车，那边路小，也不方便。”

苏宸阳眼底的光黯了黯，想摸她头，伸到半空却又僵住。

“早点休息。”

见她没反应，他最后看了她一眼，转身离开了……

程欢欢还站在原地，她背对着门口，听见门打开，又被人从外面带上了。

她抬起头，对着空气轻回了声“晚安哥哥。”

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