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场来势汹汹的流感接近尾声时,知时陪着徐谨戈去了趟宋家。
宋家靠零售业起家,在江城驻扎百年,盘根错节,根基深厚。
宋老爷子的八十大寿,说是寿宴,实则更像一场家族盛会。
老爷子五个兄弟枝繁叶茂,子孙遍布全球,从政、从商、从医,还有驻足娱乐圈的,个个都是拿得出手的人物。
但要说最受宠的,还是最小的孙女,宋晴。
那是整个家族的小公主,如珠似宝,予取予求。
寿宴只是幌子,宋宅后院搭起的展厅里,挂满了她的画作,一场私人画展,才是宋家真正要办的事。
宋晴不过二十三岁,笔触还带着未脱的青涩,要论艺术价值,实在谈不上多高。
真正有价值的是宋家。
今天这种场合,来的都是亲朋好友,多年的合作伙伴,谁不想讨宋老爷子和宋家的小公主一笑。
徐谨戈的目光扫过几幅色彩鲜艳的油画,侧头问身边的人:“有喜欢的吗?”
知时摇了摇头,她的消费观不允许她花几十万,甚至几百万去买一副完全看不懂的油画。
知时转了一圈,一路上,有好几个人或明目张胆,或偷偷摸摸打量着她。
她猜想,多半是因为徐谨戈在的缘故,便想一个人找个清净的地方休息一会,吃点东西。
徐谨戈看她兴致不高,指了个方向,说着:“你去那边坐会儿,我去给你拿吃的。”
知时刚坐下,徐谨戈的身边就多了俩个人,围着他攀谈,其中一人的指尖微微扬起,几乎要蹭到他的手臂。
徐谨戈始终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,姿态从容,另一只手稳稳端着个米白色圆瓷盘,已经码好了精致的餐点。
在对方第二次靠近时,他侧身躲了下。
距离太远,知时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。
徐谨戈表现的很平静,三言两语便将人打发走了。末了,他抬眼朝她的方向望来,目光落定在她身上,才端着盘子,脚步沉稳地一步步走近。
知时的目光一瞬不瞬地黏在他身上,竟半点没察觉,自己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陌生男人。
“你好,这是我的名片,看你一个人……”男人的搭讪声温和,话才说了一半,就被匆匆赶来的徐谨戈冷声打断。
他声音不高,语速也缓,却带着莫名的压迫感:“这是我太太,请你自重。”
对方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,连说了三遍“不好意思”,收回名片,几乎是跑着离开的。
周遭的嘈杂仿佛瞬间静了下来,知时看着眼前的男人,眼底漾开一丝笑意,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调侃:“你是吃醋了吗?”
徐谨戈取了块抹茶蛋糕给她,大方承认了,“对。”
知时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笑,指尖随意的了下他胸前的钻石胸针,“那可真是我的荣幸。”
他不再说话,而是低着头,一根一根,仔仔细细地替她擦拭指尖上的糕点碎屑。
四周人来人往,不少目光若有若无地飘过来。
知时也不扭捏,索性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,把另一只手也递了过去,一副坦然享受的模样。
她相信,这副画面落到外人眼里,一定会觉得徐谨戈对她用情至深。
这个男人太完美,就连她自己,好几次都恍惚觉得,他是不是真的爱上她了?
—
周曜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,朝展厅中央抬了抬下巴:“看到了吗姐姐,那才是徐谨戈原本要娶的人。”
知时顺着他的目光望去。
人群中央站着个穿明黄色礼服的年轻女人,身姿窈窕,笑容明媚,像一朵开得正盛的黄玫瑰。
“那是谁?” 知时明知故问。
周曜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,低笑一声:“姐姐,你平时都不看新闻的吗?”
知时皱了皱眉,没兴趣听他卖关子,转身就要走。
周曜连忙伸手去拉她的手臂,知时用手包拍他的手,很用力。
周曜收回手,并不介意,“她就是宋家的小公主,宋晴。”
“姐夫刚回国那阵子,媒体可是拍到过,两人深夜一同出入酒店呢。”
知时脚步顿了顿。
她向来懒得关注这些捕风捉影的花边新闻,真真假假,不过是外人茶余饭后的谈资罢了。
可那天晚上,趁着徐谨戈去和宋老爷子寒暄,四周暂时没人注意她的时候,知时还是鬼使神差地掏出了手机。
指尖在搜索框里顿了顿,输入了 “徐谨戈宋晴”。
跳出来的新闻足足有十几页,标题一个比一个劲爆。
她随手点开其中一条,【徐家公子深夜幽会宋家千金,强强联合好事将近?】,
配图是一张模糊的夜景照,可路灯下那个挺拔的身影,正是徐谨戈。
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蛰了一下,不算疼,却有点闷。
身后传来脚步声,知时手忙脚乱地按灭屏幕,转过身,装作若无其事地盯着面前一幅色彩斑斓的油画。
“你好,你是知时吧?”
清亮的女声在耳边响起,知时抬头,撞进一双澄澈明亮的眼睛里。
来人正是宋晴。
虽已立春,但江城的温度却没怎么回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