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初挑中知时做儿媳,大半是顾及徐锦山的身体与性格。
她何尝不希望儿子娶个门当户对的名门千金,将来能在徐家站稳脚跟,与徐谨戈争上一争?
可她太了解自己的儿子,心肠软、性子懦,身子骨又弱,与其娶个厉害角色回来磋磨他,倒不如选个知时这样温顺懂事的。
万幸的是,这段时间相处下来,她是真的越来越喜欢知时,此刻,也是真心实意把她当成了一家人。
董珊珊握紧知时的手,语气情真意切:“锦山从小被我和他爸惯坏了,没什么主见。以后他要是惹你生气、做了出格的事,你尽管告诉阿姨,阿姨替你做主!”
这番掏心窝子的话,听得知时也有些动容,眼眶微热:“谢谢阿姨,我会的。”
“呵 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嗤笑,突兀地划破了客厅里温情脉脉的氛围。
徐谨戈靠在沙发扶手上,指尖转着一只白瓷茶杯,唇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:“真是感人肺腑。”
董珊珊的眉尖猛地一跳。
这段时间徐谨戈安分守己得过分,她差点忘了,这个名义上的长子,骨子里从来都是头桀骜不驯的狼。
这语气,来者不善。
董珊珊抬手捋了捋鬓边的碎发,故作镇定地笑道:“在我心里,知知早就是我的女儿了。”
徐谨戈的目光轻飘飘地扫过她的脸,脸上的笑意敛了个干净。
“我倒是真的很好奇,” 徐谨戈抬眸,目光直直地看向董珊珊,语气漫不经心,却字字诛心,“你脸皮的成分,到底是什么做的?一场彻头彻尾的骗婚而已,也值得你这么费尽心思地演?”
“你!” 董珊珊气得浑身发抖,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头,指甲深深嵌进掌心。
直到听见知时一声压抑的轻嘶,她才惊觉自己竟攥着知时的手,连忙松开:“不好意思啊知知,疼不疼?”
知时摇摇头,顺势将自己的手抽了回来,指尖泛着一圈淡淡的红痕。
一旁的徐荣程,自始至终都冷眼旁观。他本就不怎么赞成这门婚事。
徐锦山身子骨弱是事实,但他终究是徐家名正言顺的二少爷。
此刻见徐谨戈戳破这层窗户纸,他非但没有阻止,反而乐见其成,抬手按住董珊珊颤抖的肩膀,朝徐谨戈抬了抬下巴:“你继续说。”
徐谨戈看了眼怒目圆睁的董珊珊,又扫了眼脸色惨白、失魂落魄的徐锦山,无所谓地耸了耸肩:“我说完了。”
他起身就走,董珊珊却咽不下这口恶气。
她在徐家忍气吞声二十年,做小伏低,伺候公婆,教养儿子,早就受够了!
今天是她的生日,有徐锦山和知时在,她不信徐荣程会眼睁睁看着徐谨戈像以前那样欺负她!
董珊珊猛地站起身,指着徐谨戈的背影,目光却死死盯着徐荣程,声音尖利:“我进这个门已经二十年了!这二十年我伺候老的,照顾小的,没有功劳也有苦劳!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,就这么过不去了是吗?!”
请来的厨师早就收工离开,熟悉家事的保姆们也默契地退到了门外。
偌大的客厅里,只剩下他们几个人,还有坐立不安的知时。
徐荣程当够了和事佬,或许,他从来就没打算做这个和事佬。
他在乎的从来不是董珊珊的委屈,也不是徐谨戈的挑衅,只有徐家的名声,和他作为一家之主的威望。
“够了!” 徐荣程猛地一拍桌子,怒吼出声,“都给我少说两句!”
董珊珊今晚在席上喝了两杯红酒,反应比平日迟钝了些。
被他这么一吼,积攒了二十年的委屈瞬间冲破了防线,搂着徐锦山的腰,呜呜咽咽地哭出声来。
徐锦山僵着身子,脸色惨白如纸,眼眶泛红,却一滴眼泪都掉不出来。
那些被尘封的记忆,被徐谨戈一句话,尽数翻了出来。
二十年前那个凛冽的冬天,董珊珊牵着他的手,第一次踏进徐家大门。
那个他几乎天天见面的爸爸,那天竟需要一张纸,才能证明是他的亲生父亲。
也是那天,徐谨戈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他狠狠踹进冰冷的泳池。
刺骨的寒意裹着他,冻得他几乎窒息,差点死在里面。
而从前他摔一跤都要心疼半天的爸爸,只是皱着眉,轻描淡写地训斥了徐谨戈两句。
他永远忘不了,徐谨戈站在泳池边,自上而下看他的眼神。
冰冷,轻蔑,像在看一摊毫无价值的垃圾。
那是他纠缠了二十年的噩梦。
徐谨戈脚步不停,眼看就要走到门口。
走到玄关处,他却忽然停住,缓缓转过身。
昏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,身后是院子里为生日布置的璀璨灯火,像一片坠落的星空。
他逆着光,神情晦暗不明。
知时看着他一步步朝自己走来,心脏没来由地狂跳,呼吸都变得急促,指尖一片冰凉。
徐谨戈穿过客厅,径直走到她面前,俯身,当着徐锦山的面,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。
他的掌心滚烫,力道重得惊人。
徐谨戈凑近她耳边,声音压得极低,带着一丝漫不经心的蛊惑:“还不走,等着留下来吃夜宵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