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会儿,徐锦山回来了。
在他的视线落过来之前,知时悄悄往旁边挪了挪,尽量和徐谨戈拉开距离。
徐谨戈哼了一声,站起身往后方走去。
徐锦山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。
他摊开双手,掌心躺着几颗蛋壳,语气难掩兴奋:“彩色的!我第一次看到彩色的鸟蛋!”
说着说着,他终于察觉到知时的不对劲,眉头当即皱了起来:“知时,你的脸色怎么这么白?是不是不舒服?”
知时连忙掩饰地搓了搓脸,随口找了个借口:“有点冷,我想下山了。”
越往上山路越危险,身边又有徐谨戈这个不确定因素,谁知道会发生什么。
她可不想命丧于此。
话音刚落,一件黑色羽绒服就递到了她面前。
徐谨戈不知何时已经折返回来,声音依旧冷淡:“披上。”
徐锦山刚解开自己外套的最后一颗扣子,见状动作一顿,神色有些复杂。
知时看着那件质感极佳的黑色羽绒服,连忙摆手:“谢谢大哥,我又不冷了。”
下一秒,徐谨戈直接无视她的拒绝,当着徐锦山的面,将羽绒服披在了她的肩上,语气生硬:“穿上,感冒了会传染。”
徐锦山连忙脱下自己的外套,快步走到徐谨戈身边,把衣服递过去:“哥,你穿我的吧。”
徐谨戈身上只剩一件薄款卫衣,山风刮过,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,只是摆了摆手:“我不冷,你穿着吧。”
乌云散开,太阳重见天日。
但山风呼啸,温度怕是不止零度。
徐锦山心里过意不去,固执地要把外套披在他身上:“哥,山里风大,你别冻着了。”
徐谨戈却像是被惹烦了,一把推开他,声音陡然冷了几分:“你烦不烦?不想穿就丢掉!”
徐锦山抱着怀里的外套,怔怔地愣在原地。
自从高考结束,徐谨戈出国读书,兄弟俩聚少离多,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对他说话了。
带着点傲慢,带着点不屑,却又隐隐夹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心。
和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徐锦山看着徐谨戈离开的背影,咬了咬唇,利落地将那件只穿了两次的外套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,快步追了上去,语气带着几分讨好:“哥,你不穿,我也不穿了。”
知时裹紧了身上的羽绒服,暖意从四面八方涌来,冻得发白的面容很快红润起来。
她看着前面一前一后的两个身影,轻轻叹了口气。
走在最前面的徐谨戈,只穿了一件简单的白色卫衣和蓝色牛仔裤,背影挺拔如松,步伐迈得又大又稳。
后面的徐锦山跟得有些辛苦,额角沁出薄汗,却始终和他保持着不超过半米的距离。
在外人看来,他们和普通家庭的兄弟没什么两样,或许还更亲近些。
但知时心里清楚,不是的。
横亘在他们之间的,从来都不止是徐家的股份和家产。
还有上一代人的亲缘纠葛,以及因母亲早逝深埋心底的怨恨。
而现在,又多了一个她。
眼看就要到山脚了,知时长长呼出一口气,这一路上她提心吊胆,生怕出现什么意外。
可就在这时,意外还是猝不及防地发生了。
徐锦山脚下不知被什么硬物一硌,脚踝猛地一扭,身子瞬间失去平衡,直直朝着陡峭的山崖下倒去。
与他仅有一步之遥的徐谨戈眼疾手快,扑上前死死攥住了他的胳膊。
腕间发力将人往回拽的瞬间,徐锦山因下坠的惯性重重扑在他身上。
两人身形一歪,恰好撞上从后面匆匆赶来的知时。
重心失衡的三人,顺着另一侧崖壁的斜坡齐齐滚了下去。
斜坡上布满了碎石和凸起的树根,尖利的石块划破衣料,擦过皮肤,带来火辣辣的疼。
风声在耳边呼啸,夹杂着石块滚落的簌簌声,还有压抑的痛哼。
知时只觉得天旋地转,脑海里竟不合时宜地闪过一个荒诞的念头:这次,怕不是真要陪着这两人,稀里糊涂地“殉情”了。
下一秒,后脑勺忽然被一只温热的手掌稳稳护住。
那掌心带着薄茧,力道沉稳,隔绝了大部分撞击的力道。
原本该狠狠磕在石头上的后脑,只感受到一片柔软的暖意。
知时几乎是凭着本能,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攥住了那人的袖子,将脸颊贴了上去。
衣料上好闻的洗衣液味,混着山间草木气息,竟奇异地让她慌乱的心绪安定了几分。
紧接着,一股更强劲的力道裹住了她,知时整个人都被他搂进了怀里。
他的胸膛宽阔而坚实,翻滚的惯性让两人的身体剧烈碰撞。
他的牙齿磕到她的下巴,带着微凉的触感,又贴着柔软的嘴唇轻轻划过。
不知滚了多久,身体撞上一棵粗壮的树干,终于被迫停下。
四周静得可怕。
耳边盘旋着粗重的喘息声,还有林间偶尔掠过的鸟鸣。
知时缓了好一会儿,才勉强睁开沉重的眼皮。
她动了动发麻的手指,想起刚才护住自己的那双手,哑着嗓子想和徐锦山说句 “谢谢”。
可抬眼望去,却是徐谨戈那张冷峻紧绷的脸。
他额角磕破了皮,殷红的血珠顺着线条凌厉的下颌线滑落,滴在她的衣领上,洇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。
而被他护在怀里的她,除了些微的擦伤,竟几乎毫发无损。
知时定定的看着他漆黑的眼睛,将那声“谢谢”咽了回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