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天炀在楼上看电影。同行的朋友不小心磕到墙角，手肘蹭出大片擦伤，他便下楼来超市买矿泉水，顺便带盒碘酒。

盛夏的超市冷气很足，人不多，货架整齐，灯光白得柔和，衬得女人本就偏白的肤色更加发亮。

他没料到会在这里撞见柳薄烟。

“烟烟”，沈天炀声音放轻，带着点不自知的雀跃，“好巧，你怎么也在这？”

柳薄烟正站在货架旁，手里捏着个长方形的小盒子，指节微微泛白。

注意到盒子上夸张的字样，碘酒包装盒被沈天炀攥得轻微发皱。

“买菜。”

清清淡淡的三个字，不带一丝感情。

她说完，顺手把那盒子放回货架，动作自然又干脆。然后双手抱臂，侧过脸，目光懒懒地扫向身后，没再多看他一眼。

沈天炀喉间微哽。

想问的问题到了嘴边，又咽回去了。他害怕听见自己不想听的答案。

顿了顿，他换了个轻松的语气：“对了，你喜欢我送你的那些花吗？都是我亲自去花店精挑细选的。”

他知道柳薄烟在感情里有洁癖，如果接受了他的花，那就代表现在仍旧是单身状态。

柳薄烟眉尖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，眼神没落在他身上，淡淡道：“你去问莫主任。他知道是你送的，挺高兴，叫保洁叔叔养起来了。”

短暂思考后，继续说：“你要实在是想看，可以搜‘江城文艺出版社’公众号，最新一期的背景就是你送的花。”

她本来是想直接丢掉的，没想到被莫主任撞见，只好顺水推舟地撒了个谎。

想到这，她拿出手机，点开扫一扫，屏幕光映在眼尾。

“那些花多少钱，我转给你”，她语气很平，“以后别送了。”

沈天炀站在原地，心口像是被堵了一下。

他往前走了两步，挡在她面前，固执地看着她，“没关系的，我乐意。对了，你手机是不是坏了？我给你发的消息是没收到吗？”

他把自己的二维码调出来，递到她眼前，语气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：“要不重新加一个？以后不管是工作还是别的什么事，都方便一点。”

柳薄烟依旧没看她。

目光越过他肩膀，落在他身后那片深灰色衣角上，眸光忽地一亮，立刻踮了踮脚，朝那边扬了扬下巴。

然后才轻睨一眼沈天炀，“沈大作家有这样的钝感力，还能出书，也是人中翘楚了。你那本书，我已经转给我同事在做了，没必要再加联系方式。”

她停顿半秒，补了一句：“先走了，我男朋友还在等我呢。”

沈天炀几乎是瞬间就抬起了头。

下一秒，柳薄烟已经绕过他，脚步轻快地走到一个陌生男人面前，手臂自然而然地挽上去，笑脸盈盈。

和刚才对他的冷淡，全然是两个模样。

他没走，还站在原地。

两人结完账，又挽着手离开，直到背影消失在超市门口，才缓缓收回目光。

想起柳薄烟脚上的拖鞋和身上舒适的家居装，沈天炀忽地自嘲般扯了下嘴角。

…

…

“吓死我了吓死我了，呼——”

出了超市，柳薄烟才长长舒了口气。

真是出门没看黄历。

顾庭深不明所以，直愣愣地被她拉着往楼上走，手上的购物袋被甩得晃悠，轻撞他的腿。

“车停在外面”，他淡声提醒。

“哎呀，我知道。”

工作日商场人很少，电梯很快来了，柳薄烟将他拽进去，而后对着镜子整理刘海，随口问道：“我今天很邋遢吗？”

顾庭深目光落过去。

她穿了件浅杏色短款T恤，下身搭同色系的长裤，露出涂着亮色指甲油的脚趾。一身装束再普通不过，随处可见的基础款，却衬得她清爽灵动，干净明媚。

看过来眼神，像是一股风钻进心底，浑身都暖融融的。

“还好”，他喉结滚动。

“我也觉得一般”，似是不满意，柳薄烟皱了下鼻，将长发扎起来又披下去，嘟囔着：“早知道穿好看一点了。”

空调冷冷地吹着，电梯徐徐上升。

刚刚离得有几米的距离，他其实并没听见两人说什么，只看见她转身后，那个男人伸出去的手，和落在他们之间的眼神。

很不舒服。

沉默几秒，顾庭深还是问出了口，“刚才是你朋友？”

“谁跟他是朋友！”柳薄烟像被踩了尾巴，立刻炸毛。

她气鼓鼓的：“突然诈尸的前男友好吧！”

说完，对上顾庭深沉沉的目光，又很快耸耸肩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，潇洒地甩了下发尾，“姐早就不care了。”

电梯停在四楼，“叮”一声。

柳薄烟催促着他赶紧跟上，毕竟是初次登门，她想着给总裁买点礼物。

刚右转，就看见一家宠物用品店。

门口有两只雪白的博美，正摇着尾巴吐着舌头，见有人来了，立刻倒腾着腿上前迎客。

简直萌死个人！

柳薄烟毫无抵抗力地蹲下来，一只手揉一颗脑袋，又把两只狗都抱了抱，一点也不偏心。

“总裁喜欢这种毛绒玩具还是益智的？”

她在摆满玩具的货架前犯了难，纠结了半天，干脆两者都拿下，又走到狗粮零食区精挑细选。

顾庭深将超市的购物袋暂存在收银台，转头人就不见了，等找到她时，手上的小推车已经堆满了。

“我觉得还是狗粮的实用性比较高一点”，柳薄烟肯定地点头，摊手向他展示车里选购的零食，眼睛里亮晶晶的。

看着这堆成小山的零食，又想到家里十几袋还没拆的狗粮，顾庭深头疼，刚要开口，她又风风火火推着车去收银台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