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什么歌?喜欢听谁的?”
这个问题,连谷眠都好奇地支起耳朵。
“学校广播,傍晚的时候。”
江大在工作日下午最后一节课下课后,各区的广播站会放歌。顾庭深回办公室的路上经常能听到,但他一般会去刻意忽略,不想正在思考的问题被打乱。
正说着,舒缓的旋律渐渐漫了进出来,车内空气被搅动开。
柳薄烟边扣安全带,边说:“我的歌单,要是不喜欢可以换哦。”
顾庭深抿了下唇,见她收起手机不再拍照,握着方向盘的骨节紧了紧,很轻的一下。
…
…
路程行驶一半,柳薄烟忽然想起什么,低头翻包。紧接着,眼睛缓缓睁大,震惊地盯着里面。
OMG——
她的钥匙忘记拿了!
在医院上急救课的时候,有个箱子需要拆开,当时找不到剪刀,她便自告奋勇地贡献出了自己的钥匙。
当时那个医生好像是说放在柜子上了,叫她别忘记拿。
柳薄烟猛地一拍脑门,她不是还没老吗,怎么能这么健忘。
想起谷眠在后面睡着了,她又懊悔的收起手。
“怎么了?”顾庭深开口。
谷眠明早还要去学校,顾庭深便先送的她,现在离她家还有几分钟了,柳薄烟不想再麻烦他掉头,更不好意思让他再绕一趟。
只好强颜欢笑,轻声道:“待会儿到她家了,你也把我一起放下来吧。”
她现在就打车。
顾庭深关掉音乐,“你说什么?”
柳薄烟抬头,刚要开口,后座的谷眠就醒了,揉着疲惫的眼皮问:“到了吗?”
“吵醒你了吗”,柳薄烟拨开导航,“还有两分钟。”
谷眠摇头,“在学校这个点还没下晚自习呢。”
顾庭深轻踩油门,车子稳稳提速,很快便在一个小区门口停下,“下车吧。”
谷眠看了眼窗外,无语剜前座一眼:“不是应该送我去地下室吗?”
之前都是送到单元楼下的电梯口,现在送到大门口她得走多久,更何况她还是个瘸子。
真是有了异性没人性!
柳薄烟见状,干脆拉开车门下车,“我钥匙忘在医院了,得回去一趟,你送她进去吧。”
她刚刚在软件上已经打好了车,只是离的有点远,过来得六分钟。
透过后视镜,顾庭深看了眼谷眠,这才想起她脚受伤了。于是降下车窗,“等我两分钟,我送你回去。”
他的语气不容拒绝,柳薄烟微愣,回过神来时车子已然驶入地下室了。
…
…
晚上八点五十,柳薄烟在储物柜顶层找到了钥匙。
幸好还在。
想到顾庭深还在停车场等着,她不由得加快脚步。
走到电梯口的时候,刚好开门了,不巧的是旁边刚好推来辆病床,一下就占据了大半位置,她只能等下一趟。
柳薄烟站在旁边,百无聊赖的转动脖子,活动筋骨,目光随意一扫,却在不远处顿住。
另一部电梯门开了,廊道里的人纷纷涌上前,阻挡了视线。
这一次,她没有犹豫。
无论那个人是不是老妈,她都要跟上去看看。
柳薄烟越过人群,几乎是跑起来追上去,却还是晚了一步。
人已经进了诊室。
她抬头,甲状腺外科。
甲亢、甲减?还是长结节了?
心一点点往下沉。
保险起见,她登录医院的公众号,认证了老妈的实名。几秒后,页面跳出来,果然有病历,还不止一份。
指尖悬在屏幕上,控制不住地发颤,她不敢点开。
但心里还是抱着侥幸的心态,老妈要是生了什么大病,怎么可能会不跟她讲,毕竟她可是她唯一的女儿。
深呼吸一口,柳薄烟点开。
时间仿佛在点开的瞬间静止,她不能呼吸,也听不见周围的声音,脑子刷得一下空白,连基本识字能力都丧失了一般。
隔了许久,隔着模糊的泪目,她逐字看下去。
“初步诊断:甲状腺□□状癌?”
她手抖的厉害,忙不迭点开下一份病历,努力睁大眼睛去辨认,依旧不变的七个字。
只是从初步诊断变成了确诊。
柳薄烟不懂这是个什么病,只知道是人人都避之不及的癌症。
她瞬间就明白过来为什么妈妈会催她谈恋爱结婚,为什么会突然转来江大教书。
之前的一切怪异之处,仿佛都在此刻,有了答案。
一颗硕大的泪珠弹出眼眶,在袖口被砸得七零八碎。紧接着更多的泪珠滚落,在屏幕上晕开湿痕。
“柳薄烟。”
有人在叫她。
柳薄烟茫然抬头,泪水朦胧了视线,什么都看不清。
“柳薄烟。”
声音越来越近。
下一秒,眼睛被一张带着淡香的纸巾蒙住,再次有光落进来的时候,她看清了顾庭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