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柳薄烟新发的。
在花花绿绿的九宫格照片中,他一眼就看见了昨天两人相抵的肩膀。
配文:「愿身边人安康,四季无忧」
他的指尖悬在屏幕上,点开了右下角的两个小圆点,却迟迟没再点下去,更没有往下滑。
“哥,你的汤怎么没放盐!”
谷眠一声突兀的抱怨,让他手一抖。再回过神,那颗红通通的爱心已经亮了。
顾庭深脸上闪过丝懊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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假期一过,江城便彻底热了起来。窗外绿意浓深,出版社也重新开始忙碌起来,一切都在有条不紊的进行着。
柳薄烟非常正式地朝黎贝甜发了文稿通知,将出版暂缓的消息告诉了她。
她本以为黎贝甜会十分失望,甚至会直接给她打电话,谁知,对方只平静地回了个“好”字。
这比直接来找她还让她难受好吧。
想到黎贝甜还在对抗病魔,柳薄烟心里又是一阵酸涩,将下巴抵在抱枕上,却一个字也打不出来。
“你好,有柳薄烟的花。”
外卖小哥的声音在门口响起,社里同事却头也没抬,显然已经习惯。
柳薄烟抱着花回到座位,隔壁周暖立刻探过头,笑得一脸八卦:“烟烟,坦白从宽,到底谁追你啊,都送一周了,嘴还这么严?”
清明之后,她的工位每天都会收到花。玫瑰、鸢尾、小众花材,几乎不重样。
柳薄烟将花往旁边人形立牌旁一放,淡淡挑眉:“我自己送自己,不行?”
那里早已堆了一小堆花束,最里面一束边缘已经微微泛黄。
周暖一脸“你看我信吗”的表情,
谁给自己送花还带贺卡,还写“春风十里不如见你”这种肉麻话?
“是不是清明那天,跟你一起逛街那个帅哥?”她忽然想起什么,凑近了些,“在彩屏山附近那个商场,你带着个两三岁的小男孩,我看得清清楚楚。”
柳薄烟面色不变,语气自然:“有吗?我清明一直在陪我妈,不记得了。”
沈天炀的书很快就要在社里立项,周暖迟早会知道。现在承认,后续只会多出一堆不必要的议论。
她戴上防蓝光眼镜,笑眯眯地比了个威胁的手势:“再八卦,耽误我下班,就刀了你。”
周暖悻悻坐回去,心里却笃定,那个人,绝对是柳薄烟。
只是她嘴硬。
没想到最后耽误柳薄烟下班的另有其事。
在下班前五分钟,周阔突然在群里发起抽签。
政.府组织了几场乡村学校读书公益,社里被分到明鹑镇,需要选三个编辑去带队分书宣传。
因为明鹑镇在山上,怕出意外,被选中编辑需要在今天晚上要去医院培训一些急救措施。当然,最重要的是为后续政.府的推文存档照片。
周暖双手合十,疯狂默念:“别抽我别抽我别抽我……”
柳薄烟也不想被抽中,她原计划下下周末去探望黎贝甜呢。
“耶!没中”,周暖激动地小声尖叫。
柳薄烟点开抽签,看了一眼,默默把手机倒扣在桌上。
果不其然,好运不会降临到同一个地方。
下巴抵在桌面上,她腮帮子微微鼓起,像朵被雨淋湿的蘑菇头。
傍晚六点,柳薄烟和另外两个编辑一起打车去医院,但没想到负责教急救措施的医护人员被叫到别处帮忙了,需要等半个小时。
柳薄烟干脆走到外面大厅上的椅子上坐下,带上耳机,闭目养起神来。
没过一会儿,胳膊被人轻轻碰了碰。
这么快?
柳薄烟以为是同事,睁眼一看,却撞进谷眠有些局促不安的眼神里,神色略微诧异。
“你是顾庭深的……妹妹?”
谷眠点点头,脸颊微红地指了指自己打了石膏的脚,支支吾吾了半天才道:“姐姐,您不能借我五十块钱啊。”
柳薄烟看向她身后,并没看见顾庭深的身影,下意识以为她出了什么事,连忙把她拉到凳子上坐下,“是出了什么事吗?”
她声音轻软,眼神温柔又关切。谷眠心里那点强撑的防线瞬间塌了,但又极其别扭地抑制住泪水:“我的腿好痒,好疼,我想换药,但是我现在没钱。”
看着她控制不住微微发颤的腿,柳薄烟像是疼在了自己心里,不由分说地就把她揽进怀中,边安抚边安慰道:“没事的没事的慢慢说,那我先带你去换药好吗?”
“我爸妈被医院的人叫走了,根本不管我,打电话也不接……”谷眠还在控诉,表明向她求助是迫不得已,但感受到自己背上温柔的抚摸,眼泪不争气的往下掉。
她的话都还没说完,柳薄烟就带她去挂号,换药。
整套流程下来十五分钟都不到。
“姐姐,你放心,我肯定会还你钱的”,谷眠将诊费单子小心收进口袋。
她爸妈前几天一回来就把她手机没收了,要是今天没遇到这个姐姐,她恐怕就要疼死在医院了。
说出来她自己都觉得好笑,医生的女儿,差点疼死在医院。
柳薄烟从包里翻出小包湿巾递过去,本来还想问顾庭深怎么没来陪她,手机忽然震动,同事在催促她去培训了。
看了眼一旁还在擦眼泪的女孩,她有些不放心,找导医台借了纸笔,将自己的电话留给了她。
“要是你爸妈还不接电话,或者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好吗?我还要工作,不好意思,陪不了你了。”
谷眠忙不迭摆摆手:“姐姐快去忙吧,别忘记我俩的约定哦。”
柳薄烟看见她睫毛上还没干的泪水,忍不住轻笑一声。
现在的小孩,面子比天还大,掉个眼泪就像是天要塌了一样。
她快步走去培训室。
培训内容不多,但为了拍照、录视频花费了不少时间。等结束时,日光已然沉落,天完全黑了。
柳薄烟在大厅扫了一圈,没看见谷眠,才跟着同事往医院门口走。
路灯昏黄地亮着,把路面染得一片暖橙。她低着头,沿着人行道慢慢走,四周静得只剩风吹过树叶的轻响。
刚打到网约车,身后就忽然传来一声低沉的车鸣,刺眼的白光从侧后方扫来,晃得她下意识偏过头。
光晕里,一道身形逆光而立。
顾庭深倚在车旁,不知道等了多久去,发丝被吹得微乱。他的目光穿过夜色,稳稳落在她身上,没有移开。
柳薄烟愣了一下,刚想提醒“谷眠好像已经走了”,男人已经迈步走到她面前。
视线微垂,声音清晰地落尽她耳朵里。
“我在等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