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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烟烟,快来拿你家两位作者的立牌,还有你的快递”,周暖一手举着一个高过头顶的人形立牌,嘎吱窝还夹着个快递盒,费力走向办公区。
出版社前端时间按照销量定制的作家宣传立牌到了。柳薄烟手上有两位获此殊荣,一位是顾庭深,另一位叫秦桢。
秦桢目前在国外度假,那个快递也是她寄回来的礼物。
柳薄烟正在工位发节前的放假通知,闻言赶紧接过来。
她看向自己工位旁的窗台,想都没想就直接放在中间挡太阳。安静盯着看了会儿,觉得要是自己累了转头放松就看见这两张脸,估计会被吓个半死,于是又把立牌背过去。
“烟烟,你后天真不和我们一起去爬山吗?就是很近的那座彩屏山”,周暖瘪着嘴,委屈道:“现在就我一个女生了,好孤单呢。”
原本还有另外一个女同事,结果对方突然生理期来了,只好作罢。
柳薄烟也无能为力,她无奈摊了摊自己手机,“不行呀,我妈来接我了。”
今天周五,待会儿一下班,社里所有人都喜提三天带薪假期。
三天说长也不长,但回麦城祭祖也足够了。
下午五点,柳薄烟拿上快递,背着包,飞速出了出版社,晚上八点就和老妈,外婆回了麦城老家。
因着最近加班加得紧,她一回去就倒头大睡,连晚餐都没吃,更是没留意到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的雨。
翌日清晨,天阴沉沉的,被厚重云层牢牢裹住,雨丝仍旧细密地落着,昏昏淡淡。
柳薄烟面无表情地坐在餐桌上咀嚼“粑粑”。
又粘牙又难嚼,裹在里面的腊肉还很油腻。
瞥见外婆进了厨房取贡品,她赶紧抽了两张纸巾,捂嘴想偷偷吐掉。
“清明不吃粑,鬼来掐嘴巴”,黄圣婷拿着昨天买的火炮,声音一沉:“柳薄烟,你敢吐一下试试。”
“吐什么?”外婆听见了声音,从厨房探出身子,看见柳薄烟嘴里的一团青绿,“幺儿,实在吃不下去就算了,等雨停了我们去看你爸。”
柳序的墓在郊区山上的陵园,四周无遮无挡,山清水秀的,格外安静。
外婆上了年纪,腿脚不好,便待在山下墓园的接待中心休息,而柳薄烟作为独生女,主动承担起一切扫墓的工作。
虽然做足了心理准备,但看见墓碑上快要翘边的瓷像,柳薄烟的心脏还是泛酸。
明明老爸已经走了快十年了,可这场雨怎么就下不停呢。
“别愣在那了,赶紧擦完过来烧纸钱”,黄圣婷没什么表情,从袋子里拿出黄纸,“多给你爸烧点,让他有钱花,再让他能早点保佑你能早日成家。”
要是之前,柳薄烟还会反驳两句,但是今天,她不想叫老爸看见自己和妈妈起争执。
山上雾蒙蒙的一片,满眼深浅错落的绿。铁盆里的黄纸,被冷风一吹,便卷着边慢慢烧旺。烟气不大,却呛得人鼻尖发酸,在阴沉沉的天色中怎么也化不开。
“走吧,给你爷爷奶奶烧”,黄圣婷率先站起身,眼前突然一黑,但很快掐着虎口站稳。
柳薄烟还蹲在原地,抿着唇没吭声,安静地盯着燃尽的纸灰被风卷到半空中,飘得又高又远。
她想,老爸应该也在天地银行排队取钱呢。
…
拜完所有已故亲人,柳薄烟陪老妈步行从小路下的山。
走到半路,她突然停下脚步。
“妈,我手机好像忘爸那了,你先下去吧。”
“冒冒失失的……”黄圣婷话还没说,人就跑没影了。她摇摇头,独自下山。
刚下过雨,地上还很滑,柳薄烟不敢跑太快,只能快步走。
在离柳序的墓碑还有不到两百米的时候,她突然听到一阵鞭炮声。
老爸和他亲戚那边来往不多,爷爷奶奶也去世了,难不成是他的学生?
几乎是瞬间,柳薄烟就想起之前每一年来祭拜老爸时,他的坟墓都是被人打扫过。
估计就是这个人了。
柳薄烟脚步放缓,想知道那人是谁。
小心走了大约两分钟,她的脚步停住——在老爸的坟头,柳树下,立着一道黑色的身影。
顾庭深。
原来是他。
男人背对着她,身形挺拔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落寞。
柳薄烟躲在那颗柳树后面,想等他走了再回去拿手机,可天空偏偏在这个时候飘起细细的雨丝。
她刚换的手机!
这时候也管不了其他了,柳薄烟快走了几步,在墓碑的四周寻找手机。
对上男人诧异的眸光,她尴尬一笑:“忘记拿手机了。”
她绕了一圈都没看见手机,心提了起来,就这几分钟还能被偷走?
细密的雨丝打湿了柳薄烟的头发,她想着要不先去山下找墓园要监控,牛仔裤口袋忽然震动了几下。
她慌张寻找的身形顿住,几乎是僵着胳膊从口袋里掏出手机,又缓缓抬起头。
头顶忽的一暗。
顾庭深撑着的黑伞朝她的方向偏移,周身风雨都被隔绝在外。而他举着的手机屏幕上是她的名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