擦干手,柳薄烟咬着下唇,试探性打字:[那明天的约会还作数吗?]
“烟烟,你在这啊”,周暖刚睡醒,脸上还有深色压痕,无精打采地指指身后:“主任让你过去。”
“老莫?他找我什么事啊?”
聊天框还没回音,柳薄烟只好收起手机,用冷水拍拍脸颊,迫使自己先中止脑海中混乱的想法,一心放在工作上。
周暖摇摇头,挤进茶水间冲咖啡。
老莫虽然是策划部主任,但依旧没有独立办公室,他的桌子离柳薄烟不远,就在后几排。
她走过去的时候老莫还在剥橙子吃。
黄澄澄的皮被他用指甲用力扣开,露出里面的果肉,橘色的汁液顺着指节流下。见人来了,掰开一瓣。
“来一块?”
柳薄烟连连摆手。
倒不是她洁癖,但橙子这种东西,除了爸妈还有自己剥的,她都下不了口。
她切入正题:“您找我有什么事吗?”
老莫抽了张纸巾放橙子,语气不疾不徐:“黎贝甜还没交稿吗?”
“可能有事耽搁了”,柳薄烟点头,算是认下。
不过现在还没到合同上的期限,没什么大事吧。
老莫没说话,将一沓厚厚的文稿递给她,示意她打开。
柳薄烟不明所以,随意翻看了几页,惊讶的发现文章灵气很足。
同是乡村散文,这份却不走寻常路。字里行间不见朴实,倒像是把乡野风物泡在诗里腌入味了,读起来有草木的清润。
她挤眉弄眼,“主任,这谁啊?你上哪找的?要给我吗?”
“是要给你。”
这么好?
老莫平时和他带的新人亲近,什么好事都会先紧着新人,这下突然给自己塞个作者,柳薄烟潜意识觉得不对劲。
她打趣道:“该不会是别人不要的吧?”
“等《明月2》工作收尾,就策划这一本吧。”
老莫明显不想多言,专心盯着橙瓣上的白色脉络,细细往下剥。
“什么意思?”
柳薄烟手头上已经有两本书正在策划出版,再加上黎贝甜的,已经腾不出空闲的位置了。
除非——
“把黎贝甜换掉。”
换谁?
柳薄烟乍一听到,还以为他在跟自己开玩笑,但看着老莫没有一丝表情的脸,神色微顿。
“您,没在考验我的职业操守吧?”
老莫年过半百,沉淀了半生风雨的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的轻佻。
好吧,她知道了。
“主任,可我上周就和黎贝甜签合同了……”柳薄烟弱弱替她辩解。
但其实心里早就两眼一闭,昏过去了。
就知道好事轮不到她。
不论别的编辑怎么看,但在她这,每个作者都是她的宝。突然换掉作者,对她是没什么影响,那对方怎么办?
更何况黎贝甜这本即将出版的散文早就官宣了,现在临时换人,从法律,或者行业实操都是触及底线的事。
老莫眸光微动,柳薄烟觉得有戏,“现在还没到截止日期呢,您放心,她肯定会交稿……”
没想到,等她絮絮叨叨说了一箩筐,老莫还是那句话,“换人吧,违约金我们可以赔。上面压下来的,我也没有办法。”
……
柳薄烟回到办公桌,还是觉得很生气,但只敢小发雷霆地将那本稿件往桌上一摔。
没想到稿件太重,惯性太大,直接将桌角的手机推落。
“砰”地一声。
“啊!”
柳薄烟飞速捡起,心疼地往心口上揉,苦着脸抱怨:“我的手机啊,你的命怎么这么苦啊。”
所幸屏幕没碎,不然她又要嚎上一嗓子。
摁亮屏幕,她看见上面堆叠了几条黎贝甜的未接来电,正要回拨过去,却发现对方也给发来了一大段微信。
快速浏览完,右眼皮莫名跳了一下。
原来黎贝甜不是故意这么晚还不发,而是因为生病做手术,耽搁了一段时间,并且保证在交稿日前一定发完全稿。
柳薄烟叹口气,指尖停留在在键盘上,想告诉她不必再往下写了,却怎么也打不出来。
不是不忍心,是不知道该怎么对一个病人开口。
她把手机放下,眸光落向一旁害她手机摔落的稿件。
哼,她倒要看看哪个作者这么大面子,竟然能让出版社赔钱割地。
稿件翻到最后一页,赫然留着“沈天炀”三个字。
印刷字体旁还嚣张地留下手写签名。
只一眼,柳薄烟便猛地合上。
胳膊撑着桌面,胸腔因剧烈的心跳而上下起伏,气息也有些不稳。
他什么时候回国了?
还跑去写了乡村散文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