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衡嗤笑，眼睛弯着：“那就不牢您废心了。”

千秋静静看她片刻，突兀笑了一声：“你很像我的一位故人。”

拷训不成，又想借助其他拉关系。会做样做的的人不在少数，但站在她面前的是千秋，冷血的政治怪物说出这种话，就有够诡异的。

周围的仆的面面相觑，足以看出千秋此刻的反常。

姜云衡嘴角弧度扩大：“听起来挺不幸的。”

“呵…”千秋低笑了声，他的目光终于从姜云衡身上移开，一步一步返回自己黑暗角落。

“送她回去吧。”

随着最后一声吩咐，一切尘埃落定。

姜云衡竖着出去，横着回来。

连遭三遍刑讯，本就非一般人所能承受，被人架回来的路上她就支撑不住晕厥。

半梦半醒间，身上似乎起了高热，姜云衡被烧的睁开眼，却见本不该出现的人出现在此，她迷迷糊糊叫了声：“…谢疏？”

坐在她床边的人，闻声转过身，月光下那张面容，越发冷如白玉，谢疏低声应她：“我在。”

他将她额头的汗巾重新换过，温热的指腹轻轻按在她眉尾。

熟悉的雪松气息，环绕在周围。

姜云衡心神一松，意识陷入更沉的黑暗中。

…

散碎的意识在梦中盘旋，久不落地，被命运裹挟着回到过去。

燕霖怨她不归，间接害死杜青阳，可燕霖不知。杜青阳救她出去那日，姜云衡自己也九死一生。

那时姜云衡刚被灌下剧毒婆罗花，毒发要了她半条命。

姜云衡以为自己必死无疑。

奄奄一息之际，是杜青阳找到自己，将她背了出去。

背她离开的路上，杜青阳还在同她打趣：“这些人还想骗我，可杜小爷我怎么会被糊弄过去？我可是章夫子手下混过这么多年的…”

杜青阳或许没注意到，他那时的声音里已经满是哽咽。

麓山书院，朝夕相对。

或许杜青阳也不明白，为什么一切会变成这般模样？

姜云衡被救走，一波一波的追兵堵的杜青阳毫无喘息时间。

为保住姜云衡，他选着折返，孤身一人引开追兵。

姜云衡被他安置在幽深巷子里的草垛藏身。

而杜青阳自己，则消失在茫茫黑夜，再也…没有机会回头。

…

天亮后，姜云衡的烧终于退了，她朦胧转醒，有人沐浴在晨光中，轻轻打开了门。

姜云衡立马睁眼，开口拦住对方：“谢九思。”

清隽的身影停住，姜云衡忙爬起来，额头上的汗巾随之掉落。

谢疏照顾了她一整夜。

谢疏身影有些僵直。

姜云衡看着谢疏，郑重道：“谢了。”

谢疏面上的情绪已经淡下去：“不必如此。”

“你我之间，无需言谢。”他声音冷淡，说完转身，姜云衡看到他垂落的长睫在脸上打出一小片阴影。

她看不清他眼底神色，只听到谢疏略微僵冷的声音：“你好好休息。”

谢疏头也不回的离开，衣袂带起一阵冷风，背影绷得笔直。

姜云衡愣了一下，她刻意道谢，怎么反倒落了下乘？心中暗道，如谢九思那等高境界的人，大约秉持的是施恩莫望报。

姜云衡笑了笑，她这等俗人暂时还到不了谢九思的境界。

姜云衡的手指虽已被谢疏上过药，但千秋下死手，她脆弱的关节差点被碾碎。

如今皮肉粘连着，在接下来几天，还是成功肿成了萝卜。

她趴在院子石桌上晒太阳时，还有心情同隔壁的闻仲渊开玩笑，“前辈，吃萝卜吗？”

许久，闻仲渊的院墙下，终于传来声音：“你哪来的萝卜？”他意识到些不对劲，突然朝墙根靠近些：“你受伤了？”

姜云衡睁着眼否认：“没有啊。”

“那你吃什么萝卜？”

“你不是喜欢吃吗？”姜云衡随口道。

“你怎么知道？”闻仲渊压着声音。

姜云衡信口胡诌：“之前听你提过吧。”

哪知闻仲渊根本不买账，直接反驳：“胡说！我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过喜欢吃萝卜，你是如何得知？”

姜云衡眨了眨眼睛，随意糊弄一句：“我随口说的，前辈你还真喜欢吃萝卜啊？”

闻仲渊半晌没说话，隔了很久才道：“不要开这种玩笑。”

插科打诨，也无法改变他们现在被困的事实。

谢疏尚且沉着冷静，闻仲渊已经显而易见的浮躁。

这日午时过后，送饭的人也未出现。

姜云衡踩着树杈，试探性想翻上隔壁墙头，结果全程也无人阻止。

她敏锐的嗅到些不对劲，垂眸思索间，耳边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，脚步匆匆并未刻意收敛。

脚步声沉重，可判断是身材高大的人，正朝这边而来。

而姜云衡先前所见溪山守卫，大都身材精瘦，走路无声。绑她去审问时，来的人也都是些行踪鬼魅的人。

两者，跟门外这些脚步声完全迥异。

“是这里没错，真让小爷我好找！”

门外传来有些熟悉的说话声。

姜云衡正凝神细听，却听那脚步声陡然往她这边而来。大门不住晃动，伴随砍砸声。

有人正在外面暴力破门。

姜云衡神色一凛，右手迅速扣住腰间暗袋。

与此同时，院门外哐啷一声巨响，整个大门被人从外踹开。

举着银月长剑的少年冲在最前面，他身后还跟着几位佩着飞云纹腰饰的人。

那张少年意气的面孔一如从前，看清是她，对方先愣了：“你怎么在这？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