偏偏在这种时候...姜云衡无奈,回想着刚刚经过的大榕树,慢慢摸索着爬了过去,等背靠在树身之后,才终觉能喘口气。
如今,她只能期望毒发期快些过去。
正闭目缓息,一阵女声远远传来,呵斥道:“赵丹青!你再给我忤逆试试?”
冷淡的音色此刻染上怒气,是燕霖!
姜云衡眼睛一睁,忙侧身往树身另一侧藏。
不多时,有人匆匆跑过,对方身后有人在边追边喊:“郡主!请您停下。”
“让她走!”不远处的燕霖冷道:“走了就别回来。”
原本只是想发脾气的赵丹青,被这么一说当下更气,高声道:“走就走!”
不知因为什么吵起来的姑侄俩,因为燕霖的冷语陷入更深僵局。
这么多年,怎么还是这臭脾气?姜云衡摇头。
从前在麓山书院时燕霖沉默居多,偶尔说话也是点出重点,话少但毒舌。
碰上姜云衡这种泼皮,她俩不是没争吵过,多数都以杜二当和事佬,姜云衡道歉结束。
但有些事,也不是一句轻飘飘的道歉能挽回。
这么多年,她跟燕霖之间早已物是人非。
姜云衡的那句道歉梗在喉中,再也不知该对谁说。
赵丹青负气跑走,燕霖被甩在身后。留下的部分人,恰好停在姜云衡藏身的这颗大榕树不远处。
这可真要了命,姜云衡放缓呼吸,减少存在感。
但有些时候,怕什么来什么。
一阵压抑的沉默后,燕霖突然开口,声音冷的像泛着冰渣:“树后的朋友,看了这么久的戏,还不准备出来吗?”
完了。
姜云衡苦笑:是她大意了。燕霖的武艺之精,曾经一把红缨枪舞的飒沓如流星,又怎会察觉不到树后躲藏的人?
姜云衡原地不动,燕霖可没这么多耐心,径直往树后而来。
暂失视线,听觉却变的无比敏锐。也许是紧张,姜云衡甚至能清楚听到对方衣裙拖在地上摩擦的声音。
由远及近。
姜云衡不知自己现在是什么表情,但对方看的分明,审视的视线从上至下,她听到燕霖冷淡的声音:“所有人听令,全部去追郡主。”
乌泱泱的一群人离开后,面前人才终于有所动作。
燕霖一把攥起姜云衡的衣领,呼吸都发着抖,“既然没死,为什么不出现?”
姜云衡身体僵硬,没有答话。
“你以为不说话,就能否认自己的身份?”燕霖冷笑,她拽起姜云衡的胳膊:“我还没眼瞎到不认识婆罗花!”
姜云衡心中叹气,她倒是忘了,毒发时手臂上会蔓延婆罗花纹。
天下奇毒,仅此一味,华佗难救。
当年她中毒一事,被宋婉宁故意散布给杜二杜青阳和燕霖,燕霖也是唯二知道她中毒的人。
姜云衡哑声道:“你想让我说什么?”
“你觉得呢?”禁忌的名字被燕霖念出:“姜云衡。”
姜云衡压下心中涩意,她闭上眼睛:“我不是,你认错人了。”
“姜家人尸骨未寒,杜青阳惨死。你活着,十年间却从未出现!”燕霖松开她,站起身自嘲道:“你说得对,我的确认错了人。”
被松开后,姜云衡踉跄几步。
“滚吧。”燕霖冷道:“别再出现在我面前,就继续去做你的缩头乌龟。”
姜云衡苦笑,她这位旧友还是这样,说话跟刀子一样直往人心中戳。睁开眼睛,面前不再是一片漆黑,隐约能看到些东西轮廓。
婆罗花的毒发期消褪了。
没给姜云衡反应时候,身后一声骏马嘶鸣,燕霖已经头也不回,直接离开。
“驾!”
许久之后,直到人影彻底消失,姜云衡才终于收回视线。寂静的环境里,她不受控制的想起一些事。
杜青阳,姜云衡戏称杜二,如果还活着,或许跟燕霖的孩子都好几岁了。
当年,姜家腹背受敌,所谓祸上谋反的‘罪证’被宋婉宁亲手搜出后,一切就朝不可控制的方向奔去。
杜青阳协助姜云衡在京中藏身。
那时,杜家因为与姜家交好的原因被人清算。燕霖同他商议两人以婚约为由保住杜家,杜青阳权衡利弊后最终同意,却心中苦闷。
因为他喜欢的人是宋婉宁,同姜云衡喝酒,醉时才吐露心事。
但宋婉宁,早已不再是他们记忆中的人。
‘身边人都爱你,可你给他们带来什么?一切都是因你姜云衡而起!杜青阳是为你枉送性命,你猜,如今燕霖该有多恨你?’
天牢中,宋婉宁的寥寥数语,轻而易举击溃姜云衡。
大梦惊年,有时候姜云衡也希望,这只是她做的一场…久不醒来的噩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