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在一旁幸灾乐祸,抬头寻找罪魁祸首。沿街二楼窗沿边,一姑娘手上正端着小木盆,其神情慌张,面红耳赤。
姜云衡摸着下巴笑:哟,看来还是朵小桃花。
谢疏瞥她一眼,神情冷淡。
不多时间,楼下铺子奔出来两人,一对添了华发的夫妻,不住对谢疏道歉:“这位公子,真是对不住了,小女一时失手。”
“铺内有许多成衣,公子去挑选,换下这身湿衣服吧。”
姜云衡咳了咳,低声道:“苍梧郡虽说没京中那些虚礼,但这青天白日的,谢大人您这湿身、不是,湿衣总归不妥。”
谢疏抬眸与她对视,姜云衡眨眨眼,眼中一派真诚。十年了,她这满嘴忽悠人的功力,还是半点不少。
最终,谢疏还是跟着夫妇俩进了铺子。临去换衣前,他先慢条斯理的将姜云衡拴在铺门口,过程中不管姜云衡怎么游说,都不为所动。
是的,栓。
像寄放猫犬一样,将姜云衡枷杻困手,链条锁之。
但姜云衡是谁?十三岁就解开鲁班七锁的人,小小伽杻又怎会放在眼里。
等谢疏换好衣物出来,门口空荡荡,只余地上散乱堆砌的锁链,先前跟他保证绝不离开的人,早已消失无踪。
再说另一边,姜云衡脱困后,连着跑了三条巷子。第三次出来后,她已经换了一身打扮-短打长靴男袍配上高束的发冠。
怎么看,都是个非常有男子气概的公子哥。姜云衡对着街边水洼看了眼,摸摸嘴上的八字胡,满意起身。
大理寺尚在怀疑闻仲渊在苍梧郡,姜云衡却已经锁定方向-七宝玲珑阁。
闻仲渊失踪地遗留的水粉,在拿给谢疏查验时姜云衡也在场。她一眼就注意到那水粉比之苍梧郡其他,多了抹珍珠白,而此类珍珠只有七宝玲珑阁有。
七宝玲珑阁的阁主,姜云衡年少时曾跟对方短暂交集。她打算先在此探查两天,随后返京继续查找长宁踪迹。
苍梧郡做小生意的摊贩不在少数,吆喝叫卖声不绝。
人来人往,非一般的热闹。
姜云衡途径街上,刚穿过人潮,冷不丁的感觉一阵阴风袭来。
她下意识矮身躲过。
下一刻,一雪白剑鞘擦着她的头顶飞过,直直命中前方正在逃跑的目标,被打中的青年闷哼一声,踉跄几步摔倒在地。
等他再抬头时,后腰已经被人狠狠踩住,动弹不得。
姜云衡细细一瞧,发现又是位熟人。
黄衣姑娘一如既往的跋扈,“惹了本姑娘,还敢逃跑?看我不打断你的狗腿!”
底下的青年发着抖,狡辩道:“整个苍梧郡,难道只有你赵丹青能叫丹青吗?”
赵丹青哼了声,握着剑往对方衣服上比划:“郑潭,这是你第三次在苍梧冒犯我,我上次说过吧?再让我逮住,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。”
那气势汹汹的,活像个山匪大王。
姜云衡旁观片刻,觉得这丫头跟自己年少时非常像,过刚易折。
她摇摇头,暗道:既已离京,也不用再躲躲藏藏。
姜云衡虽然与月弥站过对立面,但对那等至情至性的人物还是惋惜居多。赵丹青作为对方唯一的徒儿,姜云衡亦有心提点几句,遂上前叫住对方:“赵丹青。”
赵丹青一顿,皱眉看来,打量她一眼后明显诧异:“是你。”还未等姜云衡回应,她又皱眉道:“你怎么会来苍梧?”
不知是想到什么,未等姜云衡开口,赵丹青目露凶光,“你是想替他求情?”
“以武压人,胜之不武,也不是回龙山的宗旨。”姜云衡提起回龙山。
闻言,赵丹青面色更冷,“假仁假义,连故人尸身都不肯好好安葬的地方,我为何要守他们规矩?”
她睨着姜云衡,丝毫不领情,盛气凌人道:“你又是什么身份,敢同我这般说话?”说完,赵丹青不再理会姜云衡,举起剑就要教训脚下的青年。
“丹青,”远远的,又有一道女声出现。赵丹青闻声一愣,转身看向来人方向,脚底下的青年趁此机会逃走。
“姑姑。”赵丹青这次没继续追,跋扈姿态尽收。
姜云衡微讶,她印象中能被赵丹青称姑姑的,只有一位-宋婉宁。她移开视线,往人群中方向靠拢,低头暗衬:宋婉宁,居然也来了苍梧?
夹携兵器之冷的气息从姜云衡身旁经过,是位身着黑衣,头簪白花的女子,这是睢朝守节女子们的打扮。
对方目不斜视从姜云衡身旁走过,那双丹凤眼如从前一般,沉着冷静。
姜云衡余光扫过,瞬间僵立在原地,四肢百骸绵密的冷让她再无法动作。
来人不是宋婉宁,而是燕霖。
亦是,她此生最不敢面对的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