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云衡不自觉屏住呼吸,不是她以为的高帝赦免姜家的冤罪诏书,而是传位诏书?!
睢朝如今的掌权者是曾经的三皇子李景,而太子舜和,是睢朝建国以来,第一位自戕而亡的储君。
她手指微动,划过舜和两字。诏书后面的内容缺失,应该在其他几块诏书上。
诏书前半部分,按照既定之意,高帝明显是要太子舜和继承大统,最后坐上帝位的却是三皇子李景…
姜云衡呼吸乱了一瞬,她清楚的意识到,自己手上这份残诏一旦集齐,足以撼动如今帝王之位。
这条独木桥,她是非走不可了。
…
第二日清晨,天刚微亮,姜云衡直接启程。临出山门时,她碰到正在练剑的凌川。
“飒飒—”长剑破空声传来,引的她驻足看了会。
前几日凌川还只能躺在床上,现在都可以行动自如。该说是萧易之医术好呢,还是说这人天赋异禀?
姜云衡摇摇头,提了提包袱,她不准备跟凌川打什么交道,脚步微转,准备抄小路离开。
“欸,姑娘这是去哪里?”凌川的声音从她背后传来,有些疑惑。
她越是不想牵扯,老天偏要跟她反着来。姜云衡身形微顿,片刻后才认命般的转过身。
对面,凌川已经收了剑,额头有些微汗,晨光下,整张脸都在发光一般,容色摄人。
这一照面,她这一身行头也暴露个彻底。
凌川眨了下眼睛,“姑娘…是要离开?”
姜云衡点头,淡笑:“叨扰贵派良久,不便再打扰。”
“春芳可知,你今日要离开?”凌川眉梢微动,重点强调今日。
原来是替萧易之问的,还特意说时间,凌川怕是已经猜到她没给萧易之说实话。
姜云衡垂下眼眸:“我已经告知春芳先生离开的事情,因不想经历分别,这才先一步离开。”
凌川面上笑着,但眼中却有丝不赞同,他道:“万事有始有终,姑娘还是说一声的好,莫要让最后一面成为日后遗憾。”
凌川是在劝导自己,说的倒是冠冕堂皇,醒来那么久不见他提起过月弥,那月弥在他心中可算有始有终?
姜云衡一动不动,并不打算改变主意:“缘来缘去终是散,将来若是有缘会再见的。”
凌川摇了摇头,“你既然意已决,我就不再挽留了,那就祝你一路顺风。”
姜云衡行了个别礼,起身往外走。
但没走两步,她又停住脚步,还是没忍住回头问道:“凌掌门,可还记得月弥?”
飞蛾扑火,自取灭亡的月弥,一腔真心付诸东流,直到临死前还在记挂凌川。
姜云衡想替她问清楚,这人心中究竟有没有她。
凌川眼中染上疑惑,“那是谁?”
他澄澈的眸子中是单纯的疑惑,是真的不记得这个人。
实在是出乎意料的答案。
“…没什么,谁也不是。”姜云衡深吸了口气,如此答道,转身就头也不回的离开。
这一刻,姜云衡所有疑问都有了答案。
为什么凌川醒来后没有过问过月弥的事情,为什么玄清门所有人在一夜之间,都对月弥的存在讳莫如深。
姜云衡摇头。
因为凌川忘了月弥,遗忘的彻底。
斯人已逝,生者如斯。
其他人,包括疆珂和柏崖在内,都没想让凌川想起月弥。或许在他们心中,遗忘才是对少剑凌川最好的结局。
至于已经死去人的心愿,已经无人在意。
舍弃生命的月弥也好,失去记忆的凌川也罢,归根结底,都是被命运愚弄的可怜人。
姜云衡轻轻叹息。
她的背影在山道中若隐若现,不多时变成一个小点。
与此同时,京中燕王府。
书房内
燕平跪地,低头禀告此行所见所闻。
坐在案几前面的人,正翻阅面前文书,清瘦的手上握着朱红毛笔,将文书上的其中一个人名,轻轻圈出。
案几后的人头也未抬,温声道:“我知道了,此去辛苦,你先下去休息吧。”
燕平低声称是,可他起身后并未直接离开,面上有些迟疑不决,很是罕见。
书案后的人察觉到异常,终于抬起头,“还有何事?”
“回龙山大比时,有一人最后使用的招式,与主子的平沙燕落非常相似。”
“确定?”书案后的人影一顿。
“属下亲眼所见。”
“…将她带回来。”那声音染上些暗哑,补充道:“安全的,带回来。”
“是。”燕平低头领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