茶水早已凉透,孟桓也已经离开。
姜云衡却仍旧坐在桌前,静静地注视着面前的木匣子。
半晌,她缓缓抬手拿过那只木匣,构造巧妙的鲁班锁在她眼中如同无物,指腹交叠在匣侧直接轻扭旋转几下。
片刻后,整个木匣散开摊陈在桌上,明黄的锦帛残片一如当年,时间也未让它轻易褪色。
奉天承运皇帝,诏曰…这是睢宫内特供的提花锦缎,残片上依然能清晰辩出当年所书。
姜云衡不可置信,反复打量手中锦缎,她父亲让她找的锦帛,竟然是诏书!
沉冤得雪,莫负皇恩。
除了当年的圣旨诏书外,哪里还有其他东西能洗刷姜氏一族的冤屈。
她早该想到的。
只是可惜她手上的残片仅有寥寥数语,重要内容并不在其上。
太阳渐渐西斜,楼上厢房格外寂静,方未生在门外踌躇片刻,还是扣响了房门,但是里面寂静异常。
方未生皱眉,脑海中突然想到她前几日被掳走的事情。猛然反应过来,随即一脚踹开房门,入目空荡荡,里面早已人去楼空。
不远处,空荡荡的桌上仅放着一封信,他大步上前,迅速拆开辨认。
信上寥寥数字,笔锋却像要冲破束缚,有种刀锋般的凌厉:不告而别,还望海涵,山高路远,后会有期。
…
另一边,姜云衡留下书信后,就直接离开了客栈一路往东。她原本是想去云川门,但孟桓的突然出现打乱了她的计划,她直接转道回龙山寻找剩下的残片。
她撤的匆忙也没来得及检查,出城时本想买匹马,可一掏荷包,荷包比脸还干净,实在是穷的可怜。
姜云衡这才想起来,在江城那夜自己被换了新衣,本就不多的盘缠在旧衣服上,也不知被那伙人扔到哪个犄角旮旯去了。
她扭头寻找坐骑的功夫,身旁路过一愁眉苦脸的老叟,那老叟精瘦,神情萎靡似被什么折磨已久。他身后还跟着一嘴皮子乱嚼的大花矮马,矮马嘴里的板牙大的有些突兀,加上表情丰富,看着十分有喜感。
姜云衡尽量让自己的表情正常,但也许是大路上仅有的两人,那老叟对她尤为关注,她目光不过刚放在花马身上。
瞬间,老叟带着马已至跟前。
姜云衡:“…”
老叟一把鼻涕一把泪,言说她是命中注定的有缘人,好说歹说非要把驴免费送给她。
这天底下,还有不要钱的买卖?
她还没接话,那花马像是听懂话一样,气的鼻孔朝天,胡乱的甩头抛着撅子,还趁乱咬了老叟屁股几下。
见她不为所动,那老叟咬咬牙,加大力度:“姑娘有所不知,此马乃神威马的后代,一日可日行千里...”
先不提神马的后代是怎么变成矮马的,姜云衡被老叟口中的日行千里吸引,她沉思片刻,果断点头。
横竖她现在缺个坐骑,不要钱的买卖一试又何妨?
老叟生怕她反悔一样,将缰绳给她后,一溜烟后就不见人影。
面前突然换人,那花马反应过来,扭头对着老叟跑路的方向嘶吼抛蹶子,足足闹了一刻钟才消停。
姜云衡费了些时间,才将它带上路。
几日后就到了回龙山山脚下,但这几日相处,却让姜云衡十分、万分后悔选了它。
‘板牙兄’脾气古怪,先前不知是何种生活环境,非晨露之草不吃,非活水不饮,每日跑到两个时辰就耍赖不走。若是强制驱赶,它便呲牙追咬人屁股。
姜云衡不仅要费心寻丰沃草地和水源,还得时刻提防它咬自己屁股,几日下来,过得心力交瘁。
临到跟前,姜云衡翻身下马,灵活躲过板牙兄的又一次呲牙追咬,一手捏着马耳朵语重心长道:“相遇是缘,如今我也到了地方,你若想跟我走,咱们就好好相处。”
板牙兄斜眼瞅她,嘴皮子乱嚼。
“...行吧,你不想留下,我也不强留。”姜云衡被它逗乐,上前一步往它脖子上挂了两只野青梨,“我也没什么能给你的,这两梨子就当分别礼了。”
‘板牙兄’鼻子喷气,眼神依旧桀骜,但这次没像之前尥蹶子。
等姜云衡后退,它便抖擞双耳,丝毫没有留恋的一头扎进深山老林,片刻间便连个影子都不见。
看行进方向,应该是找老叟报仇去了。
姜云衡忍不住扶额,摇摇头后,她继续赶路。
途径一片山林时,隐约听到争吵声,等靠近山腹中间时,她这才看清楚争吵声的源头。
不远处的大树上,白色缚网一左一右挂着两个年级尚浅的少年人,抱着配剑像初出茅庐,正吵的脸红脖子粗。
“要不是你瞎指挥!我们怎么可能被这陷阱困住!要是被师傅知道,我们连初试都没进去,她肯定要后悔收下我们两个笨徒儿…”年级偏小的少女感情丰沛,说着说着就要掉泪珠子。
“我都说了在西南方位!西南方位!你偏不听,非要去拔那株花!”另外一个少年一脸恨铁不成钢,怒发冲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