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价?”
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笑话,钟晚萤微微挑起那双清冷勾人的丹凤眼,原本古井无波的眼底终于漾开了一抹实打实的嘲弄。
病房顶部的白炽灯打在她线条冷硬的侧脸上,给她平添了几分居高临下的压迫感。
“既然顾总把话说到这个份上,非要把人当成商品来交易,那好。在商言商,我就按规矩给顾总开个价。”
听到“开个价”这三个字,林清颜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。哪怕那道护短的心声还言犹在耳,哪怕她本能地想要去毫无保留地信任眼前这个女人,可在这个资本至上、将人异化为筹码的名利场里,在顾霆琛那种信誓旦旦的“天价”诱惑面前,她那颗被磋磨得千疮百孔的心,依然不受控制地生出了近乎本能的怯意。
她被当成物件抛弃过太多次了。钟总……在巨大的利益面前,真的会为了一个刚签下的麻烦精,去和旁人硬碰硬吗?
林清颜被包裹在钟晚萤掌心里的手指蓦地发僵,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,下意识地想要将手往回缩,仿佛在等待那个最终的宣判。
察觉到掌心里那抹惹人怜惜的瑟缩,钟晚萤没有回头,只是不容置疑地反手收紧了力道,将那只冰凉的小手更深地裹进自己温热的掌心里,安抚般地轻轻摩挲了一下。随后,她用另一只手极其优雅地将颊边一缕散落的碎发别至耳后,她红唇微启,语调听似温和、甚至称得上是慢条斯理,吐出的话却字字诛心:
“第一,我要光耀传媒百分之十五的原始股份。”
“第二,明天天亮之前,我要顾总用光耀的官方账号,以及你个人的实名认证账号,在全网发布公开道歉信。承认过去一年里,林清颜所有的黑料、耍大牌的通稿,都是光耀为了逼迫女艺人就范而蓄意捏造的造谣抹黑。”
此话一出,原本还端着一副“霸总救美”姿态的顾霆琛,脸色瞬间由青转白,又由白转紫,脸部肌肉因为极度的不可思议和震怒而微微抽搐,简直精彩纷呈。
病房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光耀百分之十五的股份?那等同于直接割走了他顾霆琛在董事会里绝对控股的命脉!更别提全网公开道歉、承认捏造黑料——这不仅会让他顾霆琛沦为整个京北商圈的笑柄,更会直接让光耀传媒的股价在明天开盘时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暴跌!
这两个条件,任何一个都是在拿刀子剜顾霆琛的心头肉,是在摧毁他作为资本家的核心利益。
顾霆琛先是愣住,随即仿佛听到了什么天方夜谭,气极反笑。
“钟晚萤,你是不是疯了?”顾霆琛扯了扯领带,试图用商业常识来掩饰自己瞬间的退缩,声音里透着被冒犯的愠怒,“百分之十五的股权变更需要多复杂的工商和董事会流程,你作为老板会不知道?还有那什么公开道歉,简直荒谬!”
他下意识的脱口而出,没有丝毫的犹豫与挣扎。说完她似是想到了什么,转头看向林清颜,眼神里瞬间换上了一副痛心疾首、被深深误解的模样:
“清颜,你怎么能任由她这么胡说八道?我什么时候造谣抹黑过你?我做的那一切,全都是为了保护你啊!这圈子有多脏、水有多深你不知道吗?我想把你干干净净地护在我的羽翼下,让你安安心心地做顾太太,不用再去陪那些制片人投资方笑脸逢迎!我费尽心思保护你免受这圈子的污染。”
林清颜靠在病床上,看着眼前这个几秒钟前还信誓旦旦要“得罪整个京北资本也要带她脱离苦海”的男人,在此刻暴跳如雷、精打细算的样子,嘴角极其苦涩地牵动了一下,胃里那股反胃感终于彻底平息,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致的清醒。
这就是男人的深情。在真正的利益面前,甚至不需要任何考验,便瞬间原形毕露、一文不值。
钟晚萤静静地看着顾霆琛破防的丑态,嘴角的弧度越发冰冷。
与此同时,那道熟悉的、带着极度鄙夷的心声,精准无比地落入了林清颜的脑海中:
【嗤,还以为能装出什么情深似海的戏码,一戳到核心利益,连一秒钟的犹豫都没有。】
【嘴上说着多心疼,结果他所谓的‘不惜一切代价’,底线也不过就是三个点的排片。就这点廉价的占有欲,也配打着爱的旗号,折断女演员的翅膀把她关进笼子里?】
【男人的算盘打得可真精。】
这番极其护短、甚至带着几分为女性锋利鸣不平的腹诽,像是一股温热的洋流,将林清颜心底最后一丝因为过去而被拉扯出的阴霾,彻底冲刷得干干净净。
她忍不住微微收紧了手指,感受着钟晚萤掌心的温度,那双原本因为恐惧而湿漉漉的眼睛,此刻却明亮得惊人。
“顾总,怎么不说话了?”
钟晚萤松开林清颜的手,微微上前一步。高跟鞋踩在病房的地板上,发出一声清脆的敲击声,像是一记重锤砸在顾霆琛那可笑的自尊心上。
“刚才不是还说砸出天价也要把人带走吗?怎么,顾总那惊天地泣鬼神的深情,到了真金白银和公司股权面前,就突然成了哑巴?”
被当面毫不留情地戳破了虚伪,顾霆琛只觉得脸上火辣辣地烧。他胸膛剧烈地起伏了几下,脸色铁青地盯着钟晚萤。
但在绝对的核心利益面前,他骨子里商人的精明与冷血迅速压倒了那点廉价的占有欲。他当然不可能拿光耀的命脉去换一个女人,但他又绝不甘心承认自己的“深情”如此不堪一击。
为了挽回那点摇摇欲坠的颜面,顾霆琛冷笑了一声,强行端起那副理智、顾全大局的资本家架子,抬手理了理刚才因为失态而弄乱的领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