救护车的警笛声划破了西南山区阴郁的天空。
不知过了多久,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,化作一片化不开的浓夜。刺鼻的消毒水味将林清颜从短暂的昏沉中强行拉回现实。
右脚踝处被打上了厚重的石膏,被高高地吊在病床上,每牵扯一下神经,都伴随着一阵钻心的胀痛。
病房的门被推开,随组的副导演擦着额头上的冷汗,将一张盖着鲜红公章的单子递到了病床前的床头柜上。
林清颜脸色苍白,指尖微颤着拿起了那张纸。
县人民医院门诊诊断证明书
姓名:林清颜 性别:女年龄:24岁
就诊科室:急诊骨科就诊日期:2030年05月17日
临床诊断:
1.右侧外踝跟腓韧带II度撕裂伴关节腔积液。
2.右下肢软组织多处严重挫伤伴浅表性划伤。
处理意见:
1.患肢石膏托固定制动3周,期间绝对禁止负重,抬高患肢以利消肿。
2.前48小时局部冰敷,后续辅以活血化瘀药物及物理理疗。
3.静卧休养,严禁剧烈运动,两周后门诊复查骨痂生长情况。
医师签名:赵坚
严格遵循着官方标准格式的诊断书上,没有留下任何多余的空白行。那句“II度撕裂”和“制动3周”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地砸在了林清颜的心口。
大脑在这一瞬间陷入了可怕的空白。
林清颜死死盯着那几个黑字,呼吸一点点变得急促。撕裂?伤到了什么程度?会不会留后遗症?以后还能做大动作吗?如果骨头长不好,会不会跛?
对于一个普通人来说,这或许只是休养几个月的问题,可她是个刚刚抓住救命稻草、准备进组拍武侠片的演员啊。
那种对自身身体失去掌控的深层恐惧,像潮水一样瞬间将她淹没。林清颜下意识地想要动一下右脚的脚趾,却只牵扯出一阵令人绝望的、沉甸甸的刺痛与麻木。完了,她的腿是不是废了?
“清颜啊,医药费节目组全包了,你这几天就好生歇着。”副导演尴尬地搓了搓手,眼神有些躲闪,嘴唇还在不断地开合着,“至于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,你先别管……”
副导演絮絮叨叨的声音落在林清颜的耳朵里,却仿佛隔着一层厚厚的水膜,变成了一阵忽远忽近的嗡鸣。
她根本听不见副导演在说什么。耳膜里只有自己因为极度恐慌而剧烈跳动的心跳声。
《刺客》剧组下个月就要开机武训了。
张导生平最恨演员因为个人原因耽误剧组进度,更何况她现在连最基本的下地行走都成了奢望。
“清颜啊,医药费节目组全包了,你这几天就好生歇着。”副导演尴尬地搓了搓手,眼神有些躲闪,“至于网上的那些风言风语,你先别管……”
“砰!”
一声极其沉闷的巨响,病房的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,重重地撞在墙上。
钟晚萤站在门口。她身上还是那件飞京市的深灰色西装,只是原本熨帖的衣摆凌乱地卷起了褶皱。那张总是波澜不惊的冷白面容上,此刻覆着一层骇人的寒霜,布满血丝的双眼直直钉向病床。高跟鞋踩在劣质的瓷砖上,“笃、笃”,每一步都像砸在人的神经上。
“钟、钟影后……”副导演吓得直接贴在了墙边,结结巴巴地打着招呼。
钟晚萤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他。她的视线死死锁在林清颜惨白的脸上,目光下移,最终停在那条高高吊起的、打着厚重石膏的右腿上。昏暗的灯光下,她的下颌线猛地绷紧,死死咬着牙关。
病房里死一般寂静。
林清颜手指微缩,悄悄将那张皱巴巴的诊断书往被子里塞了塞。她努力牵起唇角,试图扯出一个若无其事的笑,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,却连开口都在发颤:
“钟总,您怎么来了……”
“你觉得呢?”
“我没事的,就是不小心,崴了一下。”
“崴了一下?”
钟晚萤怒极反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