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捧着杯壁,低下头,小口小口地喝着粥,耳边再次响起了某人那道看似冷硬、实则充满了孩子气的心声:
【顾霆琛那个瞎了眼的王-八蛋,硬生生把这么好的一块玉泼满了脏水!居然连累她被外面那群整容脸戳脊梁骨!】
【为了找死士那种‘枯朽’的状态,能硬生生饿自己一天一-夜,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戏疯子。】
听着这极其反差、处处都在维护她的心语,林清颜喝粥的动作微微一顿。
红糖粥热得发烫,一路暖进空瘪的胃里,连带着心脏都突兀地撞了一下肋骨。
漏掉的那半拍,化作丝丝缕缕缠绕上来的柔软悸动。
似乎察觉到了视线,钟晚萤转过头。捕捉到林清颜苍白唇角漾开的弧度,她眉头微蹙:“笑什么?别以为拿下了张导的角色就可以高枕无忧。这只是个试水。”
林清颜双手捧着温热的杯壁,眸子里因为极度的疲惫蒙着一层水汽,看着却莫名显得乖巧又无辜。
“没笑什么。就是觉得,跟着钟总有肉吃。不仅能演好戏,还能喝到这么甜的粥。”
“……”
钟晚萤别开脸,视线重新投向窗外飞驰的流光。
【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…怕不是我也被刚刚那些人影响了?】
“收起你那些奉承的话。”钟晚萤冷声道,“明天我会让司机送你回去继续录制。在泥地里把你的拼命三郎那一套收一收,遇到危险的活儿躲远点。”
说着似是知道对方不是什么听话的性子,转过头严肃地盯着她:“张导的武训不是开玩笑的。如果你在综艺里伤了筋骨,影响了‘哑女’的进度,我会亲自把你踢出剧组。”
“钟总放心。”
林清颜将喝空的保温杯盖好,极其乖顺地点了点头。
随后,她忽然将身子微微前倾,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,一派坦荡地看着对方的眼睛:
“毕竟钟总把我从光耀拉出火坑,我已经是钟总的人了,对吧?”
封闭的车厢里,冷冽的雪松香与红糖的甜郁瞬间交织在一起。
【什么叫我的人?!】
看着钟晚萤骤然收紧的指节和微微放大的瞳孔,林清颜眨了眨眼,仿佛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话里的歧义,继续用那副虚心求教的语气火上浇油:
“怎么了?您把我签在晚萤工作室,工作室是您开的,那我可不就是您的人吗?”
她这副“纯粹是在探讨劳务合同”的正经模样,反倒显得钟晚萤思想龌-龊了。
钟晚萤的呼吸彻底乱了半拍。
无可辩驳的收回视线,重新看向窗外,留给林清颜一个紧绷的侧脸,却怎么也掩饰不住那悄悄爬上耳根的一抹薄红。
【林清颜!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虎狼之词!】
听着那道气急败坏的心声,林清颜又弯了弯唇,这样子的钟晚莹实在太过可爱。
知道凡事不能太过,她逗了对方几句便将脸颊重新靠回椅背,安安静静继续喝剩下的红糖粥。
直到将最后一口温热的粥咽下。
原本苍白干裂的唇肉,才慢慢透出了一抹鲜活柔软的水红色。
她轻轻旋紧那个被提前拧松过的杯盖,双手将金属杯身抱在膝盖上,指尖还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杯壁上残留的温度。
“钟总。”
极其安静的车厢里,林清颜突然开口。
钟晚萤看着窗外的侧脸微不可察地绷紧了一瞬,但并没有转头,只是从鼻腔里溢出一个冷淡的单音节:
“说。”
“您刚才说如果在综艺里伤了筋骨,就会亲自把我踢出剧组……”林清颜身子微微向钟晚萤的方向倾斜了寸许,拉近了那点若有似无的距离,“那如果我乖乖听话,不仅没去逞强干危险的农活,还一根头发丝都没伤着地回来进组呢?”
她停顿了一下,眼底漾起一丝微光:“老板能给点奖励吗?”
钟晚萤终于转过了头。
她微微蹙眉,居高临下地看着林清颜,眼神里透着上位者严厉的审视:“演员保护好身体是本职工作,还需要工作室给你奖励?”
这话说得冠冕堂皇,冷酷无情。如果是以前光耀的员工听了,恐怕早就吓得连连道歉了。
但此时此刻的林清颜,却连睫毛都没抖一下,因为她的耳膜正被一串极其吵闹的“弹幕”疯狂轰炸:
【……她用那种眼神看着我-干什么!】
【咳……奖励什么?她想要什么奖励?】
【工作室刚签了她,今天又饿成这样,直接拒绝是不是显得我这个老板太不近人情了?】
【要不下周找个去西南看景的借口,顺道去探个班?不行,显得我也太重视她了…】
【还是让人再送点物质给组里吧?】
看着眼前这个表面冷若冰霜,心里却已经在琢磨奖励内容的女人,林清颜用力咬了一下内-侧的软肉,才勉强压住即将溢出唇角的笑意。
“不需要太贵重、太麻烦的奖励。”
林清颜垂下眼帘,纤长的羽睫在眼睑上投下一片脆弱的阴影,语气听起来十分知足且卑微:“比如……等这期乡村录制结束,钟总来接我回组的时候,我还能再喝到一口这么甜的粥吗?”
她抬起眼,眸光潋滟地看着钟晚萤:“这几天在泥地里刨土,估计吃不到什么好东西。要是有个盼头,干活也能有点力气。”
车厢里陷入了长达五秒的死寂。
【粥?这女人要我亲自去给她送粥?】
【怕不是觉得我太好说话了吧?】
钟晚莹将头偏向车窗外,留给林清颜一个冷硬的侧脸,声音硬邦邦的:
“我可没那个闲工夫去接你。”
她顿了两秒,仿佛是为了彰显自己身为老板的大方,又极其生硬、颇不情愿地补了一句:“要是你在泥地里表现得好,全须全尾地回来,没给我丢人……我勉强让司机带一壶过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