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绝不会让您失望。”
林清颜没有再多说一句表决心的话。她站起身,将那本剧本极其郑重地抱在胸-前,对着钟晚萤微微颔首,转身走上了楼。
看着她纤细却笔挺的背影,钟晚萤靠在椅背上,端起那杯已经彻底冷掉的黑咖啡一饮而尽,试图压下胸口那股莫名滚烫的悸动。
【这小狐狸……还真是让人期待啊。】
……
接下来的整整二十四个小时,林清颜几乎将自己锁在了房间里。
下午时分,钟晚萤的助理小李将试戏的剧本片段发到了她的手机上。只有薄薄的一页纸,连具体的台词都没有,只有极其简短的场景描述:
【第三十七场:破庙。哑女被恩人出卖,深陷重围。面对曾经誓死效忠却要将她灭口的主人,她拔出了最后一把刀。】
极度单薄的背景,却要求展现出极度复杂的层次:背叛的错愕、信仰的崩塌、绝境的死寂,以及最后那一抹向死而生的杀机。
林清颜站在落地镜前,一遍又一遍地将自己打碎、重塑。她回忆着过去三年在光耀娱乐被顾霆琛一点点折断羽翼的窒息感,将那些绝望与不甘,尽数揉进了“哑女”的骨血里。
翌日下午两点,华庭酒店顶层套房。
走廊里弥漫着昂贵刺鼻的香水味。几十个打扮得光鲜亮丽、甚至穿着极其华丽的古装戏服的女演员,正焦灼地坐在等候区。能来这里的,要么是带着资本的流量花旦,要么是各大公司力捧的新人。
林清颜是踩着点到的。
她只穿了一件极其简单的黑色连帽卫衣和修身牛仔裤,头发干净利落地扎成了一个高马尾,在一众花枝招展的女明星中,素净得像个误入名利场的大学生。
“这谁啊?穿成这样就来试张导的戏?”
“好像是那个刚在破综艺里靠种地出圈的林清颜吧?她居然也敢来凑这个热闹?”
“呵,光耀好像之前就发话在圈内封-杀她了,怕不是自己偷偷听到消息跑来的吧……”
听着周围若有似无的嘲讽,林清颜面色如常,连眼皮都没抬一下,只是安静地靠在墙角,闭目养神。
“下一位,林清颜。”
试镜房间的门被推开,前一个试戏的当红小花红着眼眶、捂着脸哭着跑了出来,显然是被骂得不轻。
林清颜睁开眼,深吸了一口气,推门而入。
房间极其宽敞,窗帘被拉得严严实实,只留下正中-央打着几束刺目的冷调聚光灯,周围架着三台全方位捕捉微表情的高清摄像机。
长桌后坐着三个人。居中那位留着齐耳短发、眉头紧锁、神色极其冷硬疲惫的中年女人,正是圈内大名鼎鼎的导演——张万恩。
而坐在张导右侧的,是一身黑色西装、姿态慵懒的钟晚萤。
钟晚萤正低头转着手里的钢笔,听到名字,她动作微微一顿,抬起眼眸。
视线穿过刺目的聚光灯,落在林清颜那身极简的黑色卫衣上。
她上下打量了一秒,眼底迅速划过一抹极其隐秘的赞赏。
【还算聪明,知道化繁为简。刚才那些穿着水袖大红袍进来哭哭啼啼的,简直把老张恶心坏了。】
听着脑海里那道极其护短的声音,林清颜紧绷的后背微微放松了些许,走到正中央的指定位置站定。
“林清颜?”张导烦躁地翻了翻桌上那一摞厚厚的简历,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,“光耀娱乐的人?我刚才不是跟选角统筹说过了吗,不见光耀的人!”
“张导,她现在的影视分约,在晚萤工作室。”钟晚萤适时地开了口,声音清冷平静,却不动声色地替林清颜撑了腰,“我的人,您不妨看一眼。”
那句极其自然的“我的人”,隔着几米的空气,极其精准地砸在了林清颜的心尖上,烫得她睫毛微颤。
张导愣了一下,神色古怪地看了钟晚萤一眼,随后冷哼了一声,将手里的简历往桌上一扔:“晚萤,我事先声明,我看剧本只认人,不认关系。就算是你的面子,演得不过关我也照骂不误。”
“您随意,我从不护短。”钟晚萤向后靠在椅背上,姿态松弛。
张万恩在心里冷哼一声,就你,还从不护短?不护短能报名表都不交,就带着人来插队试镜?
但有了钟晚萤的担保,张导还是强压下不耐烦,目光重新落在林清颜身上沉声道:“既然晚萤保你,那我就给你一次机会。剧本看了吧?第三十七场,没有搭档,无实物表演。我要看到你的绝望、错愕,以及最后的反杀。给你一分钟时间酝酿情绪,准备好了喊开始。”
房间里陷入了死寂。所有人都在等林清颜调整呼吸、寻找状态。
然而,林清颜只是极其缓慢地将双手从卫衣口袋里抽了出来,自然地垂在身侧。
“不需要准备。”
她平静地站在刺目的聚光灯下,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,“张导,可以开始了。”
张导微微一愣,随即转头看向钟婉莹,眼中闪过一丝不满。
太狂妄了,连情绪都不酝酿?
钟婉莹将一直把玩在指尖的钢笔轻轻抵在下颌处,朝着场地的方向微微偏了偏头,示意她先别急,看戏。
张导狐疑地皱着眉,带着几分审视的冷意,顺着她的视线重新将目光投向场地中央。
然而,就在下一秒,林清颜低下了头。
头顶惨白的聚光灯直直打下。随着她低头的动作,宽大的黑色兜帽微微晃动,在她的下半张脸上投下一片极其深重、化不开的阴影。就在这低头的一刹那,她原本笔挺的脊背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,整个人透出一股被逼入绝境、深陷泥沼的枯朽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