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，京北的天空刚泛起一丝鱼肚白。

林清颜提早半个小时推开客房的门。

本以为自己起得够早了，却没想到客厅里钟晚萤已经穿戴整齐。

她一身剪裁凌厉的黑色高定西装，正坐在沙发上翻看平板，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。

只是她精致的眉眼间，压着一抹掩饰不住的倦意。

听到动静，钟晚萤头也没抬，有些烦躁地用下巴点了点茶几上一个印着全外文的巨大纸袋。

“带走。”语气冷冷的，带着浓浓的起床气，一看就像是昨晚没睡好。

林清颜走过去看了一眼，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整套某顶奢品牌的户外高倍防晒霜、修复精华，甚至还有干农活专用的物理防晒冰丝袖套和挂脖风扇。

每一件，都细心地拆掉了繁琐的外包装。

“钟总，这是……”

“品牌方送来的赞助，质地太厚重，不适合我。”钟晚萤揉了揉眉心，极其嫌弃地开口，“放着占地方，你下乡带走。别在镜头前晒得跟块黑炭似的，给我工作室丢人。”

【大西南的紫外线能把人烤脱皮。要是第一期就晒伤了，我还得出公关费去洗黑图，麻烦死了。】

【要不是这林清颜看着傻乎乎的、一副照顾不好自己的样子，我才不起这么早坐这儿等她！困死我了……把她打包送走我必须再去睡个回笼觉！】

听着这理直气壮的腹诽，林清颜没说话，只是安静地看着她。

钟晚萤见一直没人接茬，起床气顿时更重了，有些不耐烦地掀起眼皮冷哼：“怎么？不说话是几个意思？怕去乡下吃苦？现在后悔已经晚了。”

“不是怕吃苦。”

林清颜微微倾身，极其自然地去客厅接了一杯温水推到钟晚萤手边。

随着她的靠近，身上那股刚沐浴后的淡淡馨香也随之拢了过来。

她没有退开，反而将距离拉得更近了些，那双总是蒙着水雾的清澈眼眸，此刻一瞬不瞬地盯着钟晚萤，眼底映着清晨微亮的光。

对待这种起床气极大、吃软不吃硬、凡事都要压渣男一头的“傲娇老板”，最好的实验方法，就是顺毛捋。

“谢谢钟总。”林清颜放柔了声音，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自嘲与崇拜，“以前顾总总说我没有商业价值，这些我只从别人手上看到过。”

“钟总……真的比顾总大方太多，也厉害太多了。”

空气安静了三秒。

【这小金丝雀还挺有眼光的嘛。】

【不对，顾霆琛那个渣男怎么能跟我比？】

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漂亮脸蛋，心底的烦躁奇迹般地被捋平了大半，但钟晚萤表面上依旧冷着脸。

她站起身，试图掩饰微微上扬的嘴角：“车在楼下了，我今天有个跨国会议，没空送你。”

看着林清颜那副温顺纤弱的模样，钟晚萤脑子里的心声又有些迟疑地飘了过来：

【不过……这细胳膊细腿的，看着就像是干不了重活，说话声音又温吞，去了乡下真能撑住吗？要不干脆付点违约金，把她弄去录个恋综算了？】

林清颜心头一跳。

换节目？

绝对不行。

她不想再做任何人的金丝雀，更不想在钟晚萤眼里永远是个只能被娇养、一无是处的废物。

她必须证明自己的商业价值，只有这样，才能长久地留在这位看似冷酷实则心软的老板身边。

“您放心，我能干重活，也不怕吃苦。这个节目很好，请您千万不要觉得我做不到而给我换通告。”

她直视着钟晚萤诧异的眼睛，主动保证道：“我一定会在节目里好好表现，向您证明您的眼光没有错。”

她顿了顿，声音轻得仿佛只有她们两个人能听见：

“我会把您花在我身上的钱……连本带利地替您赚回来。我会证明，我值得您把我留在身边。”

钟晚萤的心跳，猝不及防地漏了一拍。

【……这女人怎么好像知道我在想什么？】

【还有，她刚刚说什么？值得把我留在身边？她……她一直用这种湿-漉-漉的眼神看人，知不知道很犯规啊！】

【不过，这不服输的眼神倒还挺合我胃口的。】

“大话谁都会说，我只看结果。”钟晚萤猛地移开视线，不敢再对上那双明亮得惊人的眼睛，语气却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，“在节目里给我聪明点，别被人欺负了还不知道还手！”

“好！”林清颜眼底漫起笑意，用力地点了点头。

“别废话了，拿着东西快走，别让司机干等。”

看着林清颜把那个装着防晒装备的巨大纸袋抱进怀里、脚步明显轻快不少的背影，钟晚萤有些无语地摇了摇头。

“这人是怎么了？让她去下乡当苦力还高兴成这样？真是奇奇怪怪的……”

——

四十分钟后。

车子停在京北国际机场T3航站楼。

刚一下车，林清颜就听见远处传来一阵明显的骚动。

“啊啊啊啊陆燃来了！！！”

“陆燃看这边！！！”

一小群粉丝举着灯牌和手机围在出入口，机场安保显然已经习惯这种场面，正在努力维持秩序。

林清颜没戴口罩，也没有助理，就这么背着个简单的帆布包走了下来。

最先注意到她的不是粉丝，而是混在人群里眼尖的代拍。

几台长焦镜头迅速调转方向，对准了她。

“等等……那是不是林清颜？”

“卧-槽……真是她。她不是被雪藏了吗，怎么还敢出来？”

“连个助理都没有，这丧门星不会是来蹭我们哥哥热度的吧！”

快门声咔嚓作响，闪光灯明晃晃地刺过来。

如果在昨天之前，面对这种满含恶意的偷-拍和指点，林清颜的第一反应一定是低下头、加快脚步躲开。

过去三年里，顾霆琛的经纪人无数次警告她“面对镜头要保持沉默”。

但今天，林清颜的脚步只顿了半秒。

隔着帆布包，她的手肘轻轻碰到了那个装着顶级防晒霜的巨大纸袋。

一想到今早那位顶着黑眼圈、嘴硬心软的女总裁，明明困得要命还要别扭地叮嘱她“别被人欺负了”，林清颜的心底就涌起一股奇异的暖流。

原来有了退路，有了愿意替她撑腰的人，哪怕是被全网黑，也可以这么有恃无恐。

她不仅没躲，反而微微抬起头，迎着那些镜头，嘴角勾起一抹极淡、却极其从容的浅笑，不紧不慢地走进了航站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