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欠的债本来已经还得差不多了,足够他轮回转世了,可这一遭又一遭地走下来,他身上的轮回线早已经淡得不像样子了,哪还有轮回的可能性。”
夜启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,像是在讲述一个他理解却无法认同的选择:“直到九危山乱之后,离九最后一次回到幽都。那一次,他撤销了禁地,消除了业阵,安慰了业灵,告抚了整个冥界,让现在的冥王肆重坐稳了那个位置之后,才彻底地离开了。只是我不知道,”他的话音微微一顿,目光越过幽深的林子,最终定格在离九身上,“离九还会来望星坡。”
清业的注意力,有一半被夜启的话牵着走,另一半却始终分在别处。
他注意到了一件事。
在夜启说到“轮回线”这三个字的时候,一整晚都没有任何动静的归一,终于有了一点点反应。那反应极轻微,若是不留神根本察觉不到,或许是指尖颤了一下,或许是呼吸顿了半拍,但清业捕捉到了。
清业没有忘记泰荫村的古怪之处,没有忘记归一身后藏着的万千厉鬼,所以他一直留意着归一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这一点异样记在心里,却无暇深究。
因为随着夜启的这番话,他终于看到了。
在离九的身边,模模糊糊地浮现出了一个影子,那是业灵。轮廓极淡,像是水面上倒映出的一道残影,若不仔细看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眼花了。
斗转星移还在继续。
时间像是一条被搅乱的河流,裹挟着所有人一路回溯。
离九每走一步,望星坡都在变化,地势在降低,山体在塌陷,那些曾经隆起的山脊和沟壑像是被一只巨手从两头用力挤压,一点一点地变了模样。
石壁重新闭合,那熟悉的洞穴逐渐显露,只是清业他们此前看到的万人冢还没有形成,望星坡成了他们所见的龙连山的模样。
只是山洞里面还空空荡荡,什么都没有。
离九终究是倒下了。
他的身体开始发黑,那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蔓延的死气,像是他体内所有的生机都在这一刻被抽干,剩下的只有一具正在凋零的躯壳。黑色从他的指尖开始,一寸一寸地往上游走,吞没了皮肤,吞没了经脉,朝着心脏的方向蔓延。
然而就在他即将化为一滩死水的前一刻,山洞里面突然毫无缘由地涌进了几千个人类。
那些人从哪里来的,没有人知道。他们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,脚步整齐划一,目光空洞无神,如同被操控的提线木偶。
这幅景象,让清业想起了,之前听到那个少年哼唱的调子之后,村子里被引诱的人的模样。
他们走到离九面前,在没有任何命令、没有任何征兆的情况下,齐刷刷地自我了断。鲜血从几千具躯体中涌出,汇聚成一道道猩红的溪流,顺着地势缓缓流向离九,一点一点地落在他的身上。
那血像是有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。
离九身上蔓延的黑色停住了,然后开始倒退,从皮肤上褪去,从经脉中消散。他的身体不再变黑,反而开始变得透明,皮肤、血肉、骨骼,一层一层地淡去,像是被那几千人的鲜血洗涤了一遍,洗去了所有的罪孽与污浊。
紧跟着,在山洞的深处,凭空出现了一扇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