话音未落,半空中那些原本因为伤口出现有了微弱挣扎的人,彻底静止了,连眼珠都不再转动。
“二声哭,万人悲——”
一阵无形的寒意席卷全场,连清业和柏岐都感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,一股莫名的悲伤从心底涌起,几乎要让人弯下腰去。
“三声响,汩汩血色白骨通——”
地面上的水波纹开始剧烈翻涌,血液和魔力的流速骤然加快,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拼命往棺材里按压。
那些被控制的人身体开始迅速干瘪,皮肤下的骨骼轮廓越来越清晰,仿佛血肉正在被一寸一寸地抽走。
“四声落,万人尽死一人存——”
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,整个空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寂静。
那些正沿着水波纹疯狂流淌的血液和魔力,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,忽然停住了。所有的金色波纹同时凝固,半空中悬浮的液体保持着流淌的姿态,却不再前进一寸。
整个阵法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突然断了电,在一瞬间完全宕机。
业灵的声音也戛然而止,那道黑色的影子微微颤动了一下,似乎在困惑,又似乎在愤怒。
而就在这一瞬间,清业终于想明白了。
他不再犹豫,身形骤然暴起,朝那口漆黑的棺材飞射而出。
几乎在同一刹那,一直在等待时机的柏岐也动了,像一支离弦的箭,从另一个方向精准地切入。
两人一左一右,如两把同时出鞘的刀,直直地朝着那口棺材飞去。
只见棺材两侧的虚空中,忽然裂开几道漆黑的口子,像是被什么利爪从内部撕开。从那裂缝中,缓缓探出几只扭曲的身影。
它们由纯粹的黑雾凝聚而成,形态不定,时而是人形,时而又溃散成一团浓烟,唯有那血红的眼睛和满是獠牙的血盆大口始终清晰可见。
“是业鬼——”瑞鸣眯着眼睛辨认了一下。
每只业鬼手中都挥舞着一条沉重的黑色铁索,铁索拖过地面,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。
其中一只最大的业鬼,猛地张开獠牙巨口,朝着棺材上方袁亦涛的业灵扑了过去。
那业灵似乎意识到了危险,黑影剧烈地扭动着想要逃离,却被业鬼一口咬住,像吞食一条蛇一样,几口便将整个业灵吞进了腹中。
业鬼的身体瞬间膨胀,从原本一人高猛地涨到数倍,黑雾翻涌,几乎凝成了实体,胸口处隐约能看见那张被吞下的业灵还在拼命挣扎,留下一道道凸起的痕迹。
柏岐当机立断,双手一翻,掌中燃起熊熊烈焰。
他手腕一抖,火焰化作数条火蛇,精准地从业鬼群两侧包抄过去,将它们往清业所在的方向驱赶。
火焰其实对业鬼并没有克制作用,但那些黑雾在触及火光时却明显胆怯了起来,业鬼们嘶叫着,不得不顺着柏岐划定的路线后退。
清业一看到那些业鬼,脸色骤变,双眼瞬间充血。
那不是战斗时的冷静,而是一种压抑已久的、几乎失控的暴怒。他低吼一声,身形一闪,直接出现在最近的一只业鬼面前,右手如铁钳般掐住了那只业鬼的脖子。
业鬼的脖子只是一团黑雾,原本不该被抓住,但清业的掌心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力量,硬是将那虚无的形体攥在了手中。他猛地一拧,用力一扯,只听一声闷响,业鬼的头颅连着半截黑雾凝成的脖子,竟被生生揪断。
那团黑雾顺着清业的手掌钻入他的体内,残存的身躯剧烈抽搐了几下,随即溃散成淡淡的烟尘。
然而,下一秒,清业身后的虚空中便裂开了一道新的口子,浓稠的黑雾从那裂缝中源源不断地涌出,像一条黑色的河流,注入到业鬼残存的躯体之中。
那些溃散的黑雾迅速凝聚,业鬼的头颅重新长了出来。
先是骨骼的轮廓,然后是肌肉、皮肤,最后是那双血红的眼睛。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,那只业鬼便完好如初地站了起来,甚至比之前更加狰狞。
业鬼们齐齐转过头,那被吞下的业灵似乎已经在它们体内融合完毕。它们同时张开嘴,再次唱起了那古老的祭词,只是这一次,最后一个字变了。
“一声啼,千人定,二声哭,万人悲,三声响,汩汩血色白骨通,四声落,万人尽死一灵存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那早已停滞的阵法,像是生了锈的齿轮被强行转动,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。
金色的水波纹重新亮起,血液和魔力开始艰难地、一断一续地朝棺材流淌,整个阵法的运转带着一种畸形的、不情愿的挣扎。
然而,那运转只持续了几秒钟,像是触发了某个隐形的开关,一切再一次戛然而止。
血液凝固在半空中,水波纹暗淡下去,业鬼们的歌声也在最后一个音节上突兀地中断。
阵法,又被按下了暂停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