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陛下的青睐,由不得你的意思,你若是不识好歹,非但保不住自己,连侯府上下,都要被你连累。”
沈弯忍不住冷笑,“我原以为,沈家已是卖女求荣的人家,没曾想侯府也不遑多让。我这种小户出身,确实不知好歹,还是让府上大小姐去邀宠吧。”
沈弯这话,狠狠戳在了老夫人的痛处。要是陆知锦能获得圣宠,她又何须指望沈弯这个外人。
她猛地一拍桌案,“放肆!”
老夫人凝视两人一眼:“有些事情由不得你我做主,要怪就怪你自己惹了那人的眼。你若再做无畏的挣扎,不过是鸡蛋碰石头。”
关夫人被老夫人的威严镇住,讷讷不敢再言,沈弯却依旧一脸冷然。
老夫人一甩袖,“老身言尽于此,望你仔细思量。若是将来有一天,你登临高处,不要怪罪侯府其他人,所有罪责都算在老身一人身上。”
关夫人愣愣站了半晌,不知何时离开的。
沈弯望着床顶,心里缠缠绕绕的乱麻。
然而顾临渊却不给沈弯思考的时间。她一连多日未曾进宫,以他的敏锐,自然察觉出了问题。
很快,随喜便带着太医来了侯府。
沈弯面无表情地看着随喜,“我身体无碍无需太医诊治,但今后不便再入宫学习。”
“夫人,这入宫学习是陛下的旨意,夫人不可抗旨。”
“……”其实范老夫人的话,沈弯并不是一点没听进去,那句鸡蛋碰石头是事实。
沈弯缓缓抬起头:
“你去回禀陛下,让他来侯府一趟。”
随喜大惊失色,沈弯竟然如此大胆,让天子屈尊降贵来侯府见她?
他欲劝戒,沈弯却直接摆手,“我累了,公公去回禀吧。”
随喜硬着头皮回到宣和殿。
“陛下,沈夫人说……让您去侯府一趟。”随喜偷偷抬眼觑了一眼帝王的神色,见并无怒意,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。
顾临渊正倚在榻上翻着一本古籍,闻言指尖微微一顿,随即合上书卷,随手搁在一旁。得知沈弯让他去侯府,他反而神色舒展,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,眼中饶有兴趣。
“既然佳人相邀,那朕便去瞧瞧。”顾临渊站起身,理了理袖口的云纹。
夜幕降临,安昌侯府各处静谧的诡异。
沈弯居住的落霞院,陆慕宇已被搬去其它院落,现下此处唯独沈弯一人居住,不过沈弯依然坚持住在偏殿。
院里一切衣食住行,皆按照府里最高规格。
小满已经知道小姐面临的境遇,她只觉得难以置信,小姐才刚嫁进侯府,怎么就平白无故入了陛下的眼。
自从和陆老夫人撕破脸后,沈弯便不再让春蕊和夏禾均近身侍候,现在只有小满可以进她房里。
沈弯小病一场,整个人消瘦不少。
出嫁时带来的衣裙,穿在身上宽松少许。陆老夫人送的那些衣服,都被她锁了起来。
她身着月白色的长裙,衣襟扣的严丝合缝,全身上下唯露一双玉手和洁白的小脸。
门外,春蕊轻扣门扉,小声道,“夫人,陛下已经入府,还请夫人迎驾。”
沈弯缓缓起身开门,春蕊以为她要去院外迎驾,谁知她只是把房门打开,随即又回房冷冷坐下。
“小满你也退下吧。”看出小满浑身紧绷,沈弯挥手让她退下。
“是小姐。”
顾临渊闲庭信步走入房中,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回自己房间。
沈弯起身行礼,顾临渊一把扶着她手臂,“夫人大病初愈,不必多礼。”
沈弯顺势站起,手不动声色的抽回。
顾临渊扯扯嘴角,不甚在意的在桌旁落座。
殿内烛火摇曳,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光影。他心情不错,径自拿起桌上的茶壶自斟一杯,青瓷杯盏在他修长的指间显得格外莹白。茶汤袅袅升腾,模糊了他眼底那一抹慵懒的笑意。
他目光微转,落在眼前纤细的身影上。
沈弯低垂着头,鸦青色的发丝垂在耳侧,她脸上看似从容,只是那交叠在身前的双手,指尖微微泛白,泄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。
屋内静得落针可闻,随喜早已识趣地退到了门外,连呼吸都放得极轻。
良久,沈弯轻轻吸了一口气,先打破宁静。
“妾身有一不解之处,想求问陛下。”
她缓缓抬起头,迎向顾临渊那双似笑非笑的眸子。
顾临渊面带笑意,“夫人请问。”
“陛下从前可曾见过妾身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