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幼帝终于露出一丝笑容,“那王叔早去早回。”
孙棖檐行礼告退。走到门口时,幼帝忽然叫住他:“王叔!”
“嗯?”
“那个……那个世子,他叫什么名字?”
孙棖檐顿了顿,答道:“南宫狸枢,字阿狸。”
“阿狸……”幼帝念了一遍,忽然笑了,“这名字好听。”
孙棖檐没有接话,只是点了点头,推门而出。
两日后,摄政王仪仗离开胤都,南下淮南。
队伍浩浩荡荡,旌旗蔽日,孙棖檐骑在马上,身着玄色常服,外罩一件深青色大氅。秋风卷起路边的落叶,从他马前掠过。
出城三十里,送行的官员们陆续回转,孙棖檐勒住马,回头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。
胤都的城楼已在视野尽头,隐约可见,他想起御书房里那个孩子,想起他问“朕以后也能成为那样的人吗”,想起他说“这名字好听”。
阿狸。
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,想起那日在河堤上,那人站在风里,衣袂飘飘,仿佛随时会被风吹走。可那双眼睛,沉静得不像一个将死之人该有的样子。
“驾。”
他催马前行,把胤都抛在身后。
前方,是淮南的方向。
是那个人的方向。
队伍行至第三日,天色将晚,在一处驿站歇息。
孙棖檐刚进房间,便有亲卫来报:“王爷,有密信。”
他接过,拆开火漆,就着烛光细看。信是京城暗线送来的,内容只有寥寥数语:平西侯府近日频繁与凤翔、河东往来,似有所图;太后召见几位朝臣,言语间对摄政王“久离京城”颇有微词。
孙棖檐看完,将信凑近烛火,看着它燃成灰烬。
他早料到会有这些。
他离京,那些人就会动,动了,才好抓把柄。
窗外,暮色四合,秋虫唧唧,孙棖檐站在窗前,望着渐渐暗下来的天空。再过几日,就能到淮南了。
他会见到那个人。
会看见他一身缟素,跪在灵前,守着他父亲的灵柩。
会看见他苍白的脸,因为守孝更添憔悴。
会看见他抬眼望过来时,眼中是否还有那日分别时的光。
他忽然有些后悔,当初离开淮南时,没有多留几日。
不,不是后悔。
是不舍。
这个念头刚一冒出,孙棖檐便将它按了下去,他闭了闭眼,转身走向床榻。
明日还要赶路。
与此同时,淮南。
王府灵堂中,南宫狸跪在棺椁前,已经三日三夜。
他脸上没有泪,只是一遍遍烧着纸钱,火光映在他脸上,明明灭灭,衬得那张脸愈发苍白。
染风端着一碗粥进来,轻声道:“公子,您三日没吃东西了,多少用一些。”
南宫狸摇头:“不饿。”
“公子……”染风还要再劝,却被一阵脚步声打断。
周济匆匆进来,低声道:“世子,京城传来消息,摄政王亲率使团南下,三日后抵达。”
南宫狸烧纸的手微微一顿。
“摄政王亲自来?”染风皱眉。
周济摇头:“说是奉旨吊唁,并册封新王。”
灵堂里安静了片刻。
南宫狸将手中最后一张纸钱投入火盆,看着它燃尽,化为灰烬,然后他站起身,因为跪得太久,身形晃了晃,染风连忙扶住。
“没事。”他站稳了,看着周济,“去准备接驾事宜,规格……按亲王礼制。”
“是。”
周济退下,染风扶着他。
南宫狸看着父亲的棺椁,轻声道:“你说他这次又是为什么亲自来?”
染风摇头:“属下不知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南宫狸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笑,“他是来镇场子的,京城那些人不放心,他偏要来。他来了,就没人敢动淮南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更轻:“也是来看我的。”
染风沉默。
南宫狸转身,慢慢走出灵堂,外面,月光如水,洒满庭院。他站在月下,仰头望着那轮将圆未圆的秋月。
再过三日,就见面了。
他想。
那个人,可还好?
【第十九章·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