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芳“扑通”一声跪在地上,哭成了泪人,一把鼻涕一把眼泪,悔恨后悔,一边说着,还一边扇自己巴掌,声响很大。
“当初你生母一直没打钱过来,断供了整整一年,家里没有收入,孩子又多,再加上梁家不停过来说亲,拿着高价彩礼怂恿我们……我和你爸看见那么多钱,就、就财迷心窍了……”
“妈,你别动不动就跪下。”
中式长辈很喜欢用下跪这一招,来道德绑架年轻小辈,仿佛这样,他们的罪恶就可以被宽恕似的。
又是“扑通”一声,宋知恩也跪在了她面前。
母女俩面对面,她也哭成了泪人:“妈,你看,我也可以向你跪下,下跪能有多难呢?”
“可是若要让我逼着一个十八岁的小女孩嫁给脑瘫,才是最难的,这种事情我是死活都做不出来的。”
李芳泪流满面,不停扇自己耳光:“知恩,对不起,这件事都是我们对不起你。”
一下比一下响亮。
宋知恩深吸一口气,懒得陪李芳饰演恩爱母女的戏码,跪在地上问:“既然我生母一直打钱过来,为什么后来断供了?”
“我们也不知道,她是突然断供的,”李芳试着联系过,也给中间人打过很多次电话,“中间人说,你妈随同丈夫孩子出国定居了,不会再寄来生活费了。”
宋知恩心都凉透了:“原来是这样。”
难怪人家不愿意打钱了,想必是觉得出国了就与国内彻底分割了,连那些见不得光的往事都一并洗干净了。
她不用担心私生女找上门来,不用提心吊胆隐瞒丈夫,也不用担心别人会揭穿她未婚私自生子的秘密。
“那……”李芳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脸色:“你要不要认回你的亲生母亲?”
“她每次打钱都是通过中间人,我们可以联系上中间人,说不定可以要到一张照片,或者一个电话——”
“不用了。”
宋知恩直接打断了她:“一个会抛弃孩子的母亲,怎么可能会有品德呢?”
无论因为什么原因,一个母亲能做出抛弃女儿的事情,就说明不是一般的心狠,就算哪天找回来,只怕也是要她养老的。
只要想起自己幼年遭受那么多贫穷和屈辱,她就恨死了生母。
宋知恩从地上拉起了李芳,给她擦干泪眼:“妈,你不要担心,就算我知道了也没什么,养育之恩大于生育之恩,你永远都是我妈。”
说完,她拿出一张银行卡,是当初高博宇留下的分手费,现在她把这笔钱给了李芳。
“妈,这张卡里有十几万,你拿去还梁家的医药费,剩下的钱就留着生活吧。”
李芳有些不敢接:“小恩,你、你哪来的那么多钱?”
为了让她放心,宋知恩只好拿江易安作掩护:“他是北京富二代,家里很有钱,每月都会给我零花钱,我就攒起来了。”
“小江看着确实不是一般人,”李芳松了一口气,“小恩,幸好你遇见了一个好男人。”
“至于二妹——”
宋知恩也为她做足了打算:“江易安说会赞助她,那就让二妹好好上完学,你们不要再逼着她嫁脑瘫了。”
李芳摇头如捣蒜:“不敢了,我们再也不敢了。”
交代完这些事情,母女俩收拾好情绪,从屋里走出来。
客厅的饭桌上,江易安喝的醉醺醺,用手支住了脑袋,昏昏欲睡,而宋军满脸通红,已经靠在椅背上睡着了。
从他们赶集买东西回来,中午李芳花了两小时做饭,一大家子又坐下来吃了饭,忙活到现在,已经是下午了。
冬天黑的早,宋知恩喊了喊江易安:“家里没有住的地方,要不我带你回宾馆休息一会吧?”
“好。”
虽然喝了酒,但他理智尚清醒,只是走路不稳,身子摇摇晃晃。
再加上他身子高大,骨架也大,宋知恩咬牙用力搀扶他,费了很大的劲,才把人弄回了宾馆。
他一头栽倒在宾馆小床上,宋知恩接来一杯水,轻轻拍了拍他:“先别睡,你要不要喝点水?”
“不要,我不想喝。”江易安摇头。
宋知恩只好把水杯放在了桌上,谁知一转身,他已经撑着身子坐起来了。
他喝了太多酒,眼睛也被酒精染了血丝,半醉半醒,却又很认真地盯着她的脸。
她有些不自在:“你盯着我做什么?”
“知恩,我想对你道个歉,”他嗓音有些低沉沙哑,“对不起,之前是我太傲慢了,不该问你很缺钱的那种蠢问题,我之前觉得你很世俗,其实是我不懂生存的艰难。”
“对不起,我现在理解金钱对你的意义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