午休，顶楼。

最近芽里都一个人在顶楼吃午饭，但是越前从那天起就没再来过。

暖洋洋的太阳晒在身上让人昏昏欲睡，芽里靠着墙，闭上眼睛小憩。

意识开始混沌，脸上突然一冰，她被惊醒，眼睛里还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，像清晨的湖面起了雾。迷茫地望向始作俑者——越前龙马。

“喏。”

她迷迷糊糊接过了一瓶柠檬茶，也是眼前这个人的作案工具。

“吃过了吗？”在中国的时候，大家都喜欢这么当开场白，芽里也不例外。

越前明显的没意料到她开口第一句话是这个，隔了几秒才回答：“嗯。”

芽里还是第一次看他不戴帽子，墨绿色的西装校服衬得他成熟了些，身上的气质也变了，不像那天一样闷闷的。不知道是不是在太阳下的原因，今天的他显得格外耀眼。

“解决了吗，你的问题。”芽里用吸管戳开柠檬茶，虽是问句但口气却是肯定句。

越前也和她并肩坐下来，单手打开手里易拉罐的拉环，将饮料送进嘴里。没有否认。

良久，越前问：“风间，你有想打败的人吗？”

“范围不局限为人的话，英语算一个。人的话……”顿了顿，看着越前，眼里有些认真，“你呀。”

她的话似乎总是出乎越前的意料，知道她还对那天下午赛车赛没赢一把耿耿于怀，越前弯了弯嘴角：“哼，你还差得远呢。”

芽里并不把越前挑衅的话语放心上，“不过，我以前确实有很想超越的对手。”

喝了口茶，娓娓道来：“那会儿我小学四年级，在一场知名度很高的钢琴比赛上遇到了一个同龄的女生，她是我到现在为止遇到的最有天赋的钢琴手。”

芽里看着蓝蓝的天边：“她的音准和对曲子风格的把控都很标准，那场比赛，我输得很彻底。一直被夸赞的我怎么会甘心，发誓明年一定会打败她。那一年我疯狂的练习曲目，把学习的时间都给了钢琴，练到右手手臂麻木也没有停止。

然后终于到了第二次比赛的前一天，我洗澡的时候晕死在浴室，还好，摔在地上的声音被妈妈听到了，就这样被送到了医院。

医生说是我疲劳过度，加上情绪起伏过大导致的晕倒，以后注意劳逸结合，不然右手的肌肉和神经会有很大的损伤。”芽里捏了捏细长的右手：“我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比完赛当天的晚上了。”

她的语气轻松愉快，就像在说今天的饭很好吃一样：“我自暴自弃了一年，也多亏这一年的休息，手好了很多。

那次是我第一次见妈妈那么生气，她一巴掌扇在我脸上，说我其实一点都不懂钢琴，以后最好也别碰了，不然都是玷污钢琴。我当时生气得要命，我都不吃不喝练琴了，还说我玷污钢琴？”

芽里突然“扑哧”笑了一下，“我妈当时打我的时候我爸还说她‘怎么中国呆久了也和中国家长一样的方法教育孩子了呢’”

越前转过来看着她，她左手手指卷着胸前的头发，有些让人难以靠近的脸上露出温柔的表情。

她说：“我哭着回屋给远在日本叫‘由叶’的朋友打电话，她说‘你去听听舒曼的曲子吧’然后挂断了。

我以为她是想让我冷静冷静，我也照做了，然后就是很戏剧性的，像电视剧里演的那种，我突然明白了妈妈的意思，明白了由叶为什么要我去听舒曼的曲子，她们是最清楚我为什么弹钢琴的人，也是最清楚我问题所在的人。

我看着房间里放满的奖杯奖状，我好像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它们淹没了，我已经很久没有在舒适的午后将随手一弹的曲子分享给爸妈、给由叶了。

我最初喜欢上钢琴，不就是因为能从曲子里听出演奏者所要表达的情绪吗？所以呀，那之后，我只弹‘属于自己’的曲子。”

越前勾了勾嘴角：“不错嘛。”

芽里吸光了盒子里最后一滴柠檬茶：“越前，等你这场比赛结束后我们再去一趟电玩城吧！”

“你赢不了我的。”

“不试试怎么知道呢！我们叫上武君吧。”

“武君？”越前低声重复，“你们关系这么好了。”

芽里转过头看着他：“怎么，你嫉妒了？姐姐我也可以直接叫你龙马的。”

“不要。”

“龙马。”

“不要。”

“龙马。”

“不要。”

“你也可以叫我姐姐哦，龙马~”

越前拒绝的声音都比平常大了些：“不要。”

“开玩笑的啦，叫我芽里就好了。”

芽里拿起身旁的饭盒，轻快站起身。

“时间差不多了，我先走了，谢谢你的柠檬茶，龙·马·君。”

她故意加重最后三个字，不等他反驳，已经像只小雀儿一样一溜烟跑掉。

越前望着她消失在楼梯口的背影，指尖微微蜷了蜷。

半晌，才对着空无一人的顶楼，轻轻吐出一句：

“……笨蛋。”

——

第二天芽里走在去教室的走廊上，余光似乎扫到了玻璃窗外的什么——猫？

她快步下了楼梯，去了教学楼后的空地。看到了那只脸上一圈、耳朵和四肢褐色、身上白白的小猫。

猫咪转过身来，有些防备姿势地对着她。

她蹲下来，嘴里发出“啧啧啧”的声音。

她没有靠近它，它也不动，就蹲坐在那里看着她，一人一猫就这样对峙着。

上课铃响了，猫咪被吓了一跳，窜进旁边草丛里跑走了。芽里失望地叹了口气，只能回了教室。

午休，她在教室吃了午饭，趴在课桌上看书。

抱着一堆面包的桃城进来，还没入座就加入了旁边一圈女生的话题。

她听见零碎关于“猫”的字眼，等桃城坐下来，她才向他打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