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烬听到这儿,松了口气——
只要不再是无辜的人受害便好。
“那你和岑时……”
提到岑时,韫儿气不打一处来,“这家伙一直蹲守在暗处,待我和地虫缠斗完才出来捡漏,卑鄙!”
“你们不是朋友吗?他如此争抢一只妖,是为了早点脱离巡夜人?”
“脱离?我看他挺享受的,大概是为了维系他捉妖天才的名声,好出去张扬。”
江烬笑笑,这倒的确像岑时的作风。
两人说着,没走出多远,有人迎面上前,拦住他们去路。
为首的年龄不小,身穿青袍,内侍的打扮,脸上堆着笑意。
“江大人,陛下有请。”
江烬下意识看向韫儿,“那我让聂白送你回去。”
韫儿摇摇头,“不用,你先去吧!”
江烬跟随内侍穿过一道又一道寂静的宫门,脚步落在青砖上,回声清晰得让他有些不安。
他怀里揣着那封信,略有些忐忑,章相的话在他脑海里盘旋,但当年父亲的坚持也让他无法忽视。
最终内侍的脚步在门前停下,他侧身,无声地推开了那扇虚掩的楠木门,自己却退入阴影里,仿佛从未存在过。
一股沉郁的、混合了陈年书墨与极品龙涎香的气息扑面而来,江烬定了定神,迈过门槛。
他料到皇帝召他前来,是为了先前让他自查吏部之事,果不其然,事实也如他所想。
只是庄彦不在,此事似乎没有那么简单。
他细细说明所查出的一切,将信呈上去。
皇帝却好像并不惊讶,如同早就料到此事一般。他拿着信起身,沉默着踱步到一扇敞开的窗前。
江烬始终跪在地上,皇帝拿着信看了许久,一言不发,却始终透着股难以忽视的冷硬与孤高。
地板冰冷的触感透过官服传来,江烬能清晰地感觉脊背上那不由自主绷紧的线。
不知过了多久,也许只是几个呼吸,却漫长如几个时辰,窗前的身影终于动了。
江烬垂着头,余光感受到皇帝缓缓转过身。
日光从侧面勾勒出皇帝的轮廓,身形大半隐在阴影里,只能感觉到两道沉静得近乎审视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。
他没有叫起,也没有回御案后,只是向前两步,停在江烬身前不远。
“江卿,”皇帝开口,声音不高,甚至算得上平和,却像这室内的空气一样,沉甸甸地压下来,每个字都清晰无比,“这封信,你以为如何?”
江烬头更低了些:“微臣不敢妄言,还请陛下定夺。”
“朕把此事交予你,便是信任你。既然此事还未了结,那江卿便亲自去一趟吧!”
去一趟?去哪?
江烬茫然抬头。
“湄州。”皇帝将信扔在他手边,“你去把贺平澜意图谋反、与朝中何人勾结的罪证带回来。”
江烬一怔,抿唇捡起那信,“臣,遵旨。”
离开皇宫,江烬回望了一眼那朱红高墙,心情复杂。
皇帝要他带回贺平澜的罪证,倘若他真的查到,那便会真的步了父亲的后尘;若是他没查到,那封信便是他陷害忠良的证据。
可越是如今进退两难的境地,他反而越是庆幸自己走到这一步。
尽管信上的内容模糊,不足以证明贺平澜有罪,但他知道此人定是不清白的。
最终落得什么样的下场暂且不论,他直觉自己与仇人靠得更近了。
榆林巷,午后的日头暖洋洋地照在身上,护城河边的柳枝已抽出茸茸新绿,随风轻摆。
背风的石阶旁支着个干净小摊,青竹架,白瓷钵。韫儿坐在摊前,面前摆着一碗凝脂般的杏酪,散发出阵阵清甜。
旁边茶摊坐着两个年轻男人,衣着简单,看上去朴实无华。其中一个人放下茶杯,用胳膊肘碰了碰同伴,低声问:“听说没有?最近上新鱼了!”
对方皱着眉头摆摆手,“我可不碰那玩意!”
“嘿!你这个死脑筋,不试试怎么知道?”他瞅了瞅四下,见无人看过去,声音压得更低了些,又道:“这玩意是真的能延年益寿,包治百病!”
同伴却嗤了一声,“真要这么神,早被那些权贵抢光了,还轮得到咱们?”
“那还不是因为最近风声紧,有钱人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买嘛!再说,也就是现在知道的人不多,以后就难说了。”
“算了吧!我听说这东西从东海湄洲来的,那地方邪乎得很,我还是再观望观望。”
“你啊你,就是胆小!”
两人你一言我一语,直到说尽兴,才放下钱离去。
二人关系不错,勾肩搭背拐进窄巷子,先开口那位还在劝说同伴,“兄弟有路子,你要是感兴趣……”
他话说到一半,突然一道身影从天而降。
“鱼,在哪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