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朕命你,总领全国新政,全权主持五大改革,行中兴之举,救大渊沉疴!”
千斤重担,一朝落身。
无数道目光瞬间聚焦在顾长安身上,有期待,有观望,有嫉妒,有杀意,有忌惮。
朝野所有暗流、所有权争、所有世家敌意,尽数涌向这一身孤直身影。
顾长安躬身领旨,语气坚定,无半分迟疑:
“臣,领旨。”
以身入局,担万世责,破百年弊。
六
当日午后,京城城西临水茶楼,雅室清幽。
窗外流水潺潺,市井喧嚣隔绝世外,室内气氛却凝重如铁。
三皇子端坐对席,望着眼前接下惊天重任的顾长安,眉头紧蹙,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焦灼:“你当真接了这差事?”
“五大新政,动尽世家权贵根基,朝野半数勋贵皆会与你为敌。你百战归来,手握北疆兵权,本就功高震主,如今总领新政,你可知,你得罪的是整个大渊的既得利益阶层?”
这不是立功,这是玩命。
是孤身一人,以一己之力,对抗盘踞朝堂百年的世家士族、权贵圈层。
前路无援,四面皆敌。
顾长安端坐席前,神色淡然,眼底却藏着不破不立的决绝:“我知道。”
“知道你还接?”三皇子语声急切。
“正因知道,才必须接。”
顾长安抬眸,目光澄澈通透,字字沥血:“不改土地,则百姓无田;不改税制,则国库虚空;不改吏治,则贪腐横行;不改军制,则边防废弛;不改漕运,则民生凋敝。”
“大渊早已虚浮飘摇,再不革新,数年之内,必生内乱,自取灭亡。”
三皇子久久凝望着他,沉默良久,眼底的焦灼尽数褪去,只剩敬佩与动容。
他忽然低笑一声,慨然长叹:“顾长安,世人皆道你是战神,是良将,我今日才知,你是乱世唯一的痴人、疯子。”
明知万丈深渊,偏要逆行入局。
“臣非疯子。”
顾长安淡淡扬唇,依旧是那句通透乱世、历经千帆的真言:
“时局糜烂,万民待救,社稷待兴。我今日所有逆行、所有担当、所有硬扛,皆是被逼无奈。”
三皇子怔然片刻,随即朗声大笑,笑意坦荡,起身拍案:
“好一个被逼的!”
“你敢逆天改局,我便陪你入局到底!”
“新政最缺银钱周转、粮草支撑、人脉斡旋。朝堂无人敢帮你,我帮你。举国银两,我来筹措;朝野人脉,我来打通。”
皇权皇子,以身相护,并肩逆行。
乱世孤途,终得一人同行。
七
十一月二十日,新政诏书传布天下。
一纸圣谕,破除百年旧规,五大改革同步落地,各州府奉旨推行。
不同于朝堂的汹汹反对,天下万民闻之欢腾雀跃。
无地百姓翘首以盼土地清丈,困顿黎民静待税制革新,市井商户欣喜漕运整顿,边塞军民期盼军制革新。
民间呼声如潮,浩浩荡荡,彻底淹没了朝堂的反对杂音。
市井百姓倾囊相助,商户富贾慷慨捐输,就连街头乞者,亦捐出朝夕乞讨的零碎铜板。
万民同心,期盼盛世新生。
旬日之间,全国土地清丈初功告成。
午后书房,阳光暖煦。
王小虎手持厚厚一册清丈总账,快步入内,眉眼皆是喜色,难掩激动:“大人!全国州县土地清丈完毕,总账成册!”
顾长安伸手接过厚重册子,指尖抚过密密麻麻的字迹账目,逐页翻阅。
当最后一页数字映入眼帘,他的指尖微微发颤,心口骤然一松,积压百年的沉郁稍稍散去。
“共计清查出隐匿、兼并、无主良田,五百万亩。”
五百万亩沃土,尽数从世家大族的隐匿私产中清出,可尽数分配给无地流民、贫苦百姓,足以养活数十万黎民,足以稳住天下民生根基。
王小虎难掩振奋:“五百万亩,足够了!有这些土地,新政第一步便能稳稳扎根,万民安居有望!”
顾长安缓缓合上账册,眼底有释然,亦有深重。
“够安民,却不够平局。”
“真正的风浪,才刚刚开始。”
红利现世,利益必损。世家权贵的隐忍,不过是暴风雨前的沉寂。
滔天阻力,转瞬即至。
八
十一月二十五日,京城风雨暗涌。
新政落地五日,万民欢腾的表象之下,权贵圈层的反扑,骤然爆发。
全国各地世家大族、地方豪强、盐商巨贾、朝堂勋贵,悄然串联,结成同盟。
各地地主联名递状入京,控诉新政扰民乱政,哭诉清丈土地毁坏祖制;盐商巨贾重金疏通朝堂关节,贿赂官员,罗织新政罪状;朝野反对官员抱团上书,言辞激烈,极尽诋毁,直言顾长安推行新政、祸乱朝纲。
一时之间,京城诉状堆积如山,朝堂弹劾奏折数不胜数,污名流言漫天飞舞。
所有功劳、所有盛名、所有民心,尽数被权贵圈层的恨意与敌意裹挟、诋毁、抹杀。
书房之内,气氛凝重压抑。
王小虎手持一众弹劾文书,面色铁青,语气焦灼:“大人,朝堂彻底吵翻了!满朝勋贵抱团反对,流言四起,所有人都在针对您、针对新政!如今朝野上下,阻力滔天,您要不要即刻入朝申辩,稳住局面?”
顾长安静坐案前,神色平静无波,眼底不起半分波澜。
他抬眸淡淡开口,语气笃定沉稳:“不去。”
“为何?”
“他们争的是私利,吵的是权位。”
顾长安语声通透,看透朝堂乱象:“无一人心系社稷,无一人思虑万民。一群为私怨相争之人,吵不出社稷正道,闹不出天下结局。”
口舌之争,毫无意义。
新政之路,从来不是辩出来的,是一步一步硬闯出来的。
九
十二月初一,太和殿朝会,风云汇聚。
满朝文武分立两侧,神色各异,隐忍的敌意、暗藏的杀机、忐忑的观望,交织弥漫在大殿之间。
一月纷争,朝野喧闹,无一人能阻拦新政,无一人能撼动大局,却也无人能彻底平息阻力。
赵元璟登临丹陛,俯瞰群臣,目光锐利:“新政推行一月,诸卿吵嚷一月。今日,可吵出结果?”
大殿死寂,无人应答。
所有反对声,所有弹劾言,所有怨怼意,尽数哽在喉间,无人敢直面帝王目光。
沉寂良久,赵元璟缓缓起身,龙袍摆动,落地有声。
一字一句,皆是金口铁律,断尽朝野所有侥幸:
“朕意已决,新政不改,改革不停,中兴不止。”
话音落罢,他转身拂袖,径直走入后殿,不再理会满朝文武。
帝王决绝,定格新政大局。
顾长安立在群臣之间,静静望着一众权贵勋贵铁青、恐惧、怨毒、不甘的面容,久久默然。
他清楚知晓。
帝王一力支撑,只是暂时的安稳。
今日压下的朝堂纷争、权贵恨意、世家怨怼,只会深深潜伏,伺机反扑。
新政的硬仗,真正的死局,尚在其后。
十
夜深人静,皓月悬空,清辉冷洒侯府窗棂。
晚风穿隙,携着深冬的微凉,拂动窗前孤影。
顾长安独立窗前,望着天边一轮圆满冷月,眼底却无半分圆满安宁,只剩沉沉迷茫与千斤重担。
百日百战,他可横扫千军、踏平王庭、定鼎山河。
可百年沉疴、朝野权争、人心私欲、阶层壁垒,远比百万敌寇,更难攻克。
他低声喃喃,语声轻浅,带着无人知晓的负重与彷徨:
“新政革新,山河中兴……到底,能否功成?”
月色无言,晚风无声,天地寂寂,无人作答。
少年立身乱世浪潮中央,如一柄出鞘青锋,孤直而立。
满城风雨袭来,万般重压加身。
风越大,骨越硬;浪越狂,身越直。
【本章深层核心悬念】
1. 朝堂世家权贵并未真正妥协,表面隐忍退让,暗中已然串联藩镇、外戚、旧勋贵,秘密布下反扑死局,意图伺机颠覆新政、构陷顾长安;
2. 三皇子全力筹银助力新政,已然彻底触及皇室旁支与财阀根基,自身深陷储位漩涡与利益杀局,随时可能成为权贵反击的突破口;
3. 清查所得五百万亩良田看似能安抚民生,实则暗藏地方豪强瞒报、私藏、造假的巨大漏洞,后续土地分配必生大乱;
4. 远遁的北狄可汗阿古达木、潜藏的完颜烈余党,紧盯大渊朝堂内乱,趁新政动荡、朝野离心,已然暗中重启布局,伺机再度作乱;
5. 帝王看似全力支持新政,实则暗藏皇权制衡、忌惮权臣功高权重的深层心思,君臣无间的假象濒临破裂,终极抉择将至。
【第九十五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