北狄大军率先发起猛攻,三万先锋死士,策马狂奔,举盾持枪,嘶吼咆哮,悍不畏死冲向山河关城墙。
数万铁蹄同时踏地,轰隆之声连绵不绝,如雷霆落地,整座雄关城墙微微震颤,城头细碎砖石簌簌脱落,尘土飞扬。
“放箭!”
王小虎厉声大喝。
城头万箭齐发,漫天箭矢如骤雨倾落,遮天蔽日,密密麻麻射向冲锋敌阵。
奔在最前的北狄骑兵成片落马,血洒衰草,尸横遍野。
可这群绝境死兵,早已无惧生死。
后方骑兵踏着同伴的尸身血泊,踩着满地残躯,前仆后继,悍然冲锋,无一人退缩,无一人怯战,尸身层层堆积,铺成攻城血路。
“滚石落壁!”
巨石巨木自城头轰然砸落,沉重猛烈,砸得冲锋骑兵人仰马翻,骨碎筋折,血溅当场,城下尸堆层层叠高。
“沸油金汁!”
滚烫的金属熔汁、沸腾滚油自城头倾泻而下,顺着攻城云梯奔流而下,灼热刺骨。
攀爬云梯的北狄士兵瞬间被沸水浇身,皮肉焦裂,凄厉惨叫响彻战场,无数人痛极坠落,摔入城下尸山血海。
血战从破晓厮杀至日暮,整整一日,无片刻停歇。
喊杀声、惨叫声、兵刃碰撞声、巨石轰鸣声交织成片,响彻千里北疆。
夕阳西沉,残阳如血,染红山河。
日暮时分,持续一日的疯狂攻城终于暂歇,北狄先锋死伤惨重,无力再攻,徐徐退兵,留下城下厚厚的尸山血海,满目疮痍,惨烈至极。
城头将士满身血污,甲胄染血,人人疲惫不堪,气息喘促。
王小虎浑身是汗,掌心磨出血痕,望着缓缓退去的敌军,长舒一口气,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,低声道:“大人,我们守住了!首日血战,我们顶住了!”
顾长安立在城头,望着城下累累尸骸、遍地血泊,眼底无半分欣喜,只剩沉沉凝重。
他淡淡摇头,声线低沉:“这只是开始。”
“十万敌军,今日只损两万,主力未伤,锐气未竭。”
“我军六万,已损万余,箭矢渐空,滚石渐少,金汁已竭,城防损耗严重,缺口渐显。”
“六万疲兵对阵八万死士,真正的死守鏖战,才刚刚来临。”
退无可退,守无后路。
山河关一破,北疆尽失,铁骑南下,中原倾覆,京城危亡,大渊基业,一朝尽毁。
他脚下是万里山河,身后是天下万民。
纵使寡不敌众,纵使死伤惨重,纵使身陷绝境,亦绝不后退半步。
七
夜色深沉,霜风更烈。
关外北狄大营灯火连绵,隐隐可见敌军正在休整整备,磨砺刀枪,清点兵马,只为来日更疯狂的强攻。
城头灯火稀疏,将士枕戈待旦,人人紧绷心神,静待明日血战。
王小虎踏血登城,来到顾长安身侧,低声禀报道:“大人,三路奇兵已然尽数穿过古道,成功穿插敌后,全数抵达指定潜伏位置,隐蔽待命,无一暴露。”
顾长安眸光一亮,沉沉重压稍稍舒缓,沉声下令:“传我密令。”
“三日后子夜,三更时分,三路齐发,全线纵火,焚毁北狄全军粮草辎重,断其根本!”
“是!”
暗夜潜伏,静待破局之机。
正面死守耗敌,敌后断粮破局,步步为营,死中求活。
八
十月初九,血战第三日。
三日三夜,日夜不休,无眠无休,持续鏖战。
北狄八万余残兵,日夜强攻,轮番冲锋,不计死伤,疯狂扑击城墙,一波又一波,从未停歇。
三日血战,北狄折损兵马两万有余,依旧剩六万精锐死士,凶悍不减,疯狂依旧。
而山河关守军,历经三日死守,伤亡逾万,箭矢将尽,滚石枯竭,火油耗尽,军械破损大半。
城墙外壁被反复冲击、攀爬、轰击,破损严重,多处墙体塌陷缺口,如狰狞裂口,对着关外血海,满目破败惨烈。
城头将士人人带伤,疲惫到极致,却依旧握刃死守,无一人后退,无一人弃关。
战局胶着,岌岌可危,悬于一线。
就在全军濒临极限、死守艰难之际,王小虎带着满身风尘与极致狂喜,狂奔上城头,声音激动颤抖,响彻城头:“大人!大捷!天大的大捷!”
“三路奇兵如期发难,深夜奇袭敌后,大获全胜!北狄全军粮草大营尽数焚毁,百万石粮草燃尽,军械辎重、越冬物资焚烧一空!”
“十万北狄大军,彻底断粮!无粮无草,无补给无后备,绝境死兵,彻底沦为无根浮萍!”
顾长安心头巨震,豁然转身,远眺关外北狄主营。
远方荒原之上,冲天火光熊熊燃起,烈焰燎原,染红沉沉夜幕,滚滚黑烟蔽月遮星,绵延数十里。
粮草尽焚,军心必溃!
僵持三日的死局,一朝破解!
他望着城下疲惫死守的四万余将士,声音陡然拔高,沙哑却激昂,响彻整座山河关,震彻天地:“兄弟们!”
“北狄十万大军,粮草尽焚,补给断绝!”
“他们无粮无援,已是瓮中之鳖、绝地游魂!”
“最后的决战,到了!”
城头疲惫将士,闻言瞬间双目爆亮,绝境之中生出滔天战意,压抑三日的血性尽数迸发。
“杀!!!”
震天喊杀声此起彼伏,汇聚成滔天声浪。
顾长安掣出腰间长剑,剑光如雪,划破暗夜长空,悍然下令:“全军出城!全线冲锋!剿灭残寇,永绝边患!”
城门轰然大开!
四万余大渊将士,裹挟三日死守的血气与怒火,裹挟绝境翻盘的战意,汹涌冲出城关,如猛虎下山,扑向已然军心大乱、惶恐失措的北狄大营。
断粮三日、军心崩溃的北狄死兵,早已没了拼死血战的锐气,人人惶恐,个个慌乱,阵脚彻底大乱,四散奔逃,毫无战力。
四万锐士横扫战场,势不可挡,杀伐如风。
不到两个时辰,这场定鼎北疆百年国运的终极会战,彻底落幕。
北狄十万南侵死兵,死战阵亡、弃械投降、四散溃逃,全军覆灭,再无战力。
茫茫草原之上,尸横遍野,血染衰草,北狄百年最后的精锐战力,一朝尽灭。
顾长安立身血染战场中央,银甲满身血污,呼吸粗重,眼底带着鏖战后的疲惫,更带着尘埃落定的释然。
王小虎踏血走来,满脸血污,眼神明亮炽热,放声大笑:“大人!我们赢了!彻底赢了!”
九
夜深月冷,霜华覆野。
战后的草原满目疮痍,尸骸遍地,血色浸透土地,晚风卷着淡淡的血腥,掠过千里旷野。
喧嚣散尽,战火熄灭,十万北狄残部尽数覆灭。
王小虎望着安宁下来的关外草原,语声动容:“大人,北狄一脉,主力尽灭,宗室尽亡,精锐尽消。自此之后,北狄彻底亡国,再无复辟可能!”
“大渊北疆,真真正正,彻底安全了!”
顾长安望着无边沉寂的草原,轻轻点头,声线轻缓悠远:“嗯。”
“北狄,亡了。”
“北疆,安了。”
他缓缓转身,望向身后幸存的四万将士。
六万出征,两万埋骨沙场。
两万鲜活的袍泽性命,永远留在了这片北疆草原,葬于深秋寒霜之下。
两万忠魂,换北疆百年无战事,换中原万里太平,换天下万民安居乐业。
顾长安望着一张张带血带伤、赤诚热烈的面孔,声音沙哑哽咽,响彻夜空:“兄弟们,我们赢了。”
“赢了!!!”
四万将士齐声高呼,声震山河,回荡长空,久久不息,滚烫而赤诚。
顾长安眼底温热泛红,喉间微哽,深深躬身:“谢谢诸位兄弟,以血肉护山河,以性命守太平。”
将士们纷纷大笑,满身风霜血迹,依旧坦荡赤诚:“跟着大人守家国,护苍生,此生无悔,值了!”
“对。”
顾长安抬眸,望着皓月山河,轻声一笑,眼底万般沉重尽数化开,只剩坦荡赤诚:
“此生征战山河,护佑万民,尽数值得。”
夜风猎猎,吹动他染血的战甲。
少年主帅立在血染山河之间,如出鞘长剑,经百战而不折,历万难而愈刚。
风越大,骨越硬;战越险,身越直。
【本章深层核心悬念】
1. 此战看似覆灭北狄最后十万主力、彻底平定北疆,实则北狄王室遗孤并未现身,极北苦寒之地仍藏有隐秘部族与传承势力,并非真正根除;
2. 西域七国表面臣服观战、按兵不动,实则暗中观望战局,趁北疆血战损耗巨大,悄悄集结兵力、异动频频,暗藏背刺野心;
3. 朝堂看似嘉奖凯旋,实则顾长安此战手握百战重兵、威望震彻北疆、功高盖世,京城皇权制衡、世家猜忌、藩镇忌惮尽数爆发,内患已然悄然滋生;
4. 此战大胜看似定鼎百年和平,可战场损耗极大、城防残破、将士重伤无数,看似安稳的山河关,实则已是外松内空、暗藏破绽,新一轮绝境危机已然临近。
【第九十一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