顾长安策马赶到,翻身下马,带着王小虎与随行护卫,快步冲入废宅之中。
宅院内一片狼藉,早已不见人影,只剩下打斗过后的痕迹。
地面上,散落着几滴暗红的血迹,早已凝固;墙壁上,布满深浅不一的刀砍痕迹,木屑纷飞;空气中,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与刀剑相撞的戾气,可见此前的打斗何等激烈。
“搜!给我仔细搜查整个废宅,任何角落都不要放过,务必找到线索!”顾长安沉声下令,语气带着一丝急切。
护卫们当即分散开来,将整座废宅翻了个底朝天,仔细排查每一处角落。
片刻之后,一名护卫快步跑来,抱拳禀报:“大人,正房地面下,发现一处暗格!”
顾长安当即迈步,直奔正房而去。
正房地面,一块青砖被撬开,露出一个狭小的暗格,里面没有金银财宝,只有一封密封的信函。
顾长安弯腰,拿起信函,撕开封口,展开信纸。
信上依旧是工整的字迹,无落款,无署名,短短几行字,透着赤裸裸的威胁:顾文渊在我手里,想要他活命,拿扬州盐商所有真账本,来此处交换。日落之前,只许你一人前来,若敢带重兵埋伏,我即刻让顾文渊身首异处。
短短数语,杀气腾腾,不留半点余地。
“大人,这封信……定然是黑衣人写的!”王小虎凑上前,看着信上内容,气得脸色铁青,声音发抖,“他这是明目张胆的要挟,想要用顾文渊,换回盐商罪证账本!一旦把账本给他,咱们之前所有的努力,全都白费了!”
“是黑衣人所为。”顾长安将信纸折好,收入袖中,眼神冰冷,周身杀意翻涌,“他掳走顾文渊,就是为了夺回盐商账本,销毁所有罪证,掩盖自己的踪迹。”
“大人,那咱们……给还是不给?”王小虎语气急切,满是纠结,给,罪证尽失;不给,顾文渊性命不保,唯一的线索也会彻底中断。
“给。”
顾长安语气坚定,没有丝毫迟疑。
“可是大人,那账本是咱们唯一的罪证,一旦交给黑衣人,就再也没有扳倒他的机会了!”王小虎急声劝阻。
“可以给,但不能全给。”顾长安眼底闪过一丝睿智与笃定,“给他一部分账本抄本,并非原件。既满足他的要求,换回顾文渊,又能保留核心罪证,不至于满盘皆输。”
“属下明白!属下这就去准备抄本!”王小虎恍然大悟,当即领命,转身快步离去。
顾长安站在狼藉的废宅之中,眼神冰冷,周身气场凛然。
黑衣人,这一次,我倒要看看,你能玩出什么花样!
六
三月二十九,午时。
城北废宅门前,阴风阵阵,气氛压抑到了极点。
顾长安独身一人,立于门前,手中拎着一个素色包袱,里面装着扬州盐商账本的抄本,并非核心原件。
王小虎带着护卫,暗中埋伏在远处,不敢靠近,生怕惹怒黑衣人,危及顾长安与顾文渊的性命,一颗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。
“大人,黑衣人诡计多端,今日会不会不出现,或是设下埋伏?”王小虎暗中传音,声音压低,满是担忧。
“他会来。”
顾长安语气笃定,目光沉沉地望着废宅深处,“盐商账本是他的软肋,是能定他死罪的罪证,他势在必得,一定会来交换。”
时间一点点流逝,日头渐渐西斜。
约莫半个时辰后,一道黑影,从废宅断墙之后缓缓走出。
此人一身纯黑劲装,黑布蒙面,只露一双冰冷锐利的眼睛,周身透着肃杀之气,步伐沉稳,周身散发着强大的压迫感,正是让人闻风丧胆的黑衣人。
他走到顾长安面前数步之外,停下脚步,声音经过刻意伪装,低沉沙哑,辨不出原本音色,听不出任何情绪:“东西,带来了?”
“带来了。”顾长安举起手中包袱,眼神锐利,与之对峙,“顾文渊在哪里?我要先见人。”
“在宅内,安然无恙。”黑衣人抬手,指向废宅深处,“你先把账本交过来,我自然放人。”
“不行。”顾长安断然摇头,语气坚定,寸步不让,“一手交人,一手交货。你先把顾文渊带出来,我再把账本给你。”
黑衣人沉默了。
他那双冰冷的眼睛,死死盯着顾长安,周身杀意渐浓,空气仿佛瞬间凝固,一场无声的博弈,就此展开。
良久,黑衣人终于松口,声音依旧沙哑:“好。”
他转身,再次走入废宅之中。
片刻之后,黑衣人再次走出,身后押着一道狼狈的身影。
正是顾文渊。
他浑身布满伤痕,衣衫被鲜血浸透,破烂不堪,头发散乱,脸上沾满尘土与血迹,嘴角淤青,眼神虚弱,早已没了往日的儒雅从容,浑身瑟瑟发抖,显然遭受了严刑拷打,受尽折磨。
“顾大人……”顾文渊看到顾长安,声音沙哑虚弱,气若游丝。
“别说话。”顾长安眼神一沉,心中怒意翻涌,却强压着情绪,将手中包袱径直扔向黑衣人,“人,我要带走。”
黑衣人伸手接住包袱,打开快速翻看了几页,确认是盐商账本,随即抬手,扔给顾长安一封密封的信函,声音沙哑:“这是你要的,黑衣人的线索。”
话音落下,他不再多留,转身身形一闪,如同鬼魅一般,消失在废宅深处,再也不见踪影。
顾长安伸手接住信函,没有丝毫迟疑,快步上前,扶住虚弱不堪的顾文渊。
他当即拆开信函,展开信纸,目光快速扫过。
信上依旧是工整的字迹,只有短短五个字,却如同惊雷,炸响在他的脑海:致仕社,顾文渊。
致仕社!
又是致仕社!
原来顾文渊,竟是致仕社的残余成员!
“大人!”王小虎带着护卫,快速赶来,看着浑身是伤的顾文渊,又看着顾长安手中的信纸,脸色骤变,“顾文渊竟然是致仕社的人!这……”
顾长安回过神,压下心底的震惊,看着眼前昏迷过去的顾文渊,语气急切:“别愣着!立刻带他回侯府,速速请最好的大夫前来诊治!务必保住他的性命!”
“是!”
护卫们当即上前,小心翼翼地扶起顾文渊,快步离开废宅。
顾长安站在原地,手中攥着那封密信,指尖泛白,眼底思绪翻涌。
顾文渊的身份,致仕社的残余,黑衣人更深的布局,一切变得更加扑朔迷离。
七
当天夜里,永安侯府,客房。
屋内灯火通明,药香弥漫。
大夫仔细诊治完毕,站起身,对着顾长安拱手行礼:“大人,顾大人伤势虽重,浑身是伤,气血亏虚,但所幸没有伤及要害,暂无性命之忧,只是需要长时间卧床静养,悉心调理,方能恢复。”
“有劳大夫,好生调理,药材尽数用最好的。”顾长安松了口气,沉声吩咐。
大夫领命退下后,顾长安缓步走到床边,看着躺在床上,脸色苍白、昏迷不醒的顾文渊,神色复杂。
就在此时,顾文渊缓缓睁开眼睛,虚弱地看向顾长安,眼神带着一丝愧疚与感激,声音沙哑干涩:“顾大人……多谢你……舍身相救……”
“不必谢我。”顾长安轻轻摇头,语气平静,“若不是我答应与你交易,你也不会被黑衣人掳走,遭受这般折磨,是我连累了你。”
“不……不是你的错……”顾文渊勉强扯出一抹苦笑,气息微弱,“是我自己选的路,是我罪有应得。”
顾长安看着他,眼神凝重,缓缓开口,问出心中疑惑:“你为何……要加入致仕社?”
这个问题,萦绕在他心头,此刻终于问出口。
顾文渊闻言,眼底闪过一丝痛苦与无奈,眼眶微微泛红,声音低沉,带着无尽的悲凉与怅惘:“因为,我想救大渊……”
“救大渊?”顾长安眉头微蹙,满心不解。
“是。”顾文渊点头,泪水顺着眼角滑落,“如今的大渊,早已烂到了骨子里。贪官污吏横行,苛捐杂税繁重,百姓民不聊生,朝堂腐败不堪,江山社稷摇摇欲坠。我空有一腔抱负,却无力回天,想要整顿朝纲,却处处受制于人……”
“我走投无路,才听信了致仕社的蛊惑,以为他们是真心想要重整江山,救百姓于水火,以为加入他们,能实现心中抱负,能拯救这腐朽的大渊……”
“可后来我才发现,他们根本不是为了天下苍生,只是为了一己私欲,想要谋权篡位,颠覆江山!他们比那些贪官污吏,更贪婪,更狠毒,更可怕!”
说到此处,顾文渊情绪激动,忍不住咳嗽起来,嘴角溢出一丝鲜血。
顾长安沉默了。
他看着眼前这个满心抱负、却误入歧途的读书人,心中五味杂陈,久久没有说话。
心怀天下,却走错了路,满腔赤诚,终付错了人,何其可悲。
良久,顾长安缓缓开口,语气带着一丝释然与承诺:“你好好养伤,安心养病。等伤好之后,我履行承诺,安排车马,送你离开京城,从此隐姓埋名,安稳度日,再也不用沾染这朝堂纷争,再也不用受制于人。”
顾文渊闻言,眼眶彻底泛红,泪水汹涌而出,声音哽咽,满是感激:“顾大人……谢谢你……谢谢你的包容……”
“不必言谢。”顾长安站起身,语气淡然,“我只是在做我该做的事,守护我该守护的江山与百姓。”
说罢,他转身,准备离开房间。
就在此时,顾文渊突然用尽全身力气,抓住他的衣袖,声音虚弱却急切,一字一句,如同警钟,在屋内响起:
“顾大人……留步……我还有一句话……你一定要记住……”
“小心……黑衣人……他……他就在你身边……!”
话音落下,顾文渊再次体力不支,昏死过去,手无力地垂下。
顾长安的脚步,猛地顿在原地。
如遭雷击,浑身一震。
黑衣人……就在我身边?
他站在原地,背对着病床,周身僵住,久久没有动弹。
这个消息,如同晴天霹雳,炸得他心神巨震。
他身边的人,亲信、下属、同僚、甚至家人……谁才是那个藏在暗处,蛰伏已久,操控一切的黑衣人?
良久,顾长安缓缓回过神,没有回头,没有言语,大步迈出房间,关上房门。
他独自站在庭院之中,抬头望向夜空。
一轮圆月高悬,清辉遍地,皎洁的月光洒在他身上,如同覆了一层银白色的寒霜,清冷而孤寂。
晚风呼啸,从北方吹来,带着刺骨的凉意,吹动他的衣袂,却吹不散他心底的震惊与疑云。
“黑衣人,就在我身边……”
他喃喃自语,声音低沉,带着无尽的凝重与冰冷。
到底是谁?
谁在他身边,伪装多年,布下这惊天迷局?
夜色深沉,迷雾重重,一场更凶险的棋局,已然拉开序幕。
第七十章悬念提示
1. 顾文渊临终警示“黑衣人就在身边”,顾长安身边的亲信、下属、同僚,谁才是隐藏最深的内奸?
2. 顾文渊身为致仕社残余,却并非核心头目,真正的黑衣人头目,究竟藏在顾长安身旁何等位置?
3. 黑衣人夺回部分账本抄本,接下来会如何反扑,销毁剩余罪证,对顾长安痛下杀手?
4. 顾长安知晓身边有卧底,将如何不动声色,暗中排查,揪出内奸?
5. 致仕社残余势力、黑衣人社群、朝堂奸佞,三方势力交织,接下来会掀起何等朝堂风暴?
【第七十章完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