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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63章 组建专案组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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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

二月十五,京城,春寒料峭。

残雪尚未完全消融,宫墙之下依旧积着薄冰,料峭春风卷着寒意,掠过紫禁城的琉璃瓦,带着皇家的威严与肃杀,吹得人肌肤生寒。

顾长安回京的第二日,天未大亮,便被宫中内侍加急传召,踏入了这座天下权力的中心。

御书房内,檀香袅袅,烟气氤氲,却驱散不了屋内沉凝到极致的气氛。书案上,摊着顾长安从洛阳千里带回来的真相册子,纸页被反复翻阅,边角微微卷起,上面记载的洛阳仓案桩桩罪证,触目惊心:户部明旨调粮、漕帮半路劫粮、周文翰监守卖粮、顾文渊盐粮置换、刘文远暗中经手……一笔笔,一件件,清清楚楚,字字泣血,七百万石官粮凭空蒸发,牵扯四方势力,撼动国本。

大渊王朝的天子赵元璟,端坐于书案之后,一身明黄色龙袍,眉眼间布满疲惫,眼底布满血丝,显然是彻夜未眠。他指尖轻轻摩挲着册子上的字迹,指节泛白,周身气压低沉,龙颜之上,是压抑不住的震怒与心力交瘁。

身为帝王,执掌天下,竟不知自己的江山粮仓早已被蛀空,不知朝堂内外、地方官府早已结成一张贪腐黑网,肆意蚕食国本,鱼肉百姓,这份无力与震怒,压得整个御书房喘不过气。

良久,赵元璟缓缓抬眸,目光落在躬身立于案前的顾长安身上,声音沙哑干涩,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欣慰,更多的却是沉重:“长安,洛阳仓一案,你查得清楚,查得明白,辛苦了。”

顾长安身姿挺拔,脊背如松,面容平静无波,眼神却透着坚定赤诚,他微微躬身,语气沉稳恭敬:“为国尽忠,为陛下分忧,为百姓请命,皆是臣分内之责,不敢言苦。”

“可你心里清楚,这远远不够。”赵元璟缓缓站起身,龙袍下摆扫过案角,他踱步至窗前,推开一扇窗,冷风灌入,吹动他的发丝,也吹得屋内檀香四散,“你抓的,不过是周文翰、刘文、赵四海之流的小虾米,真正藏在幕后、操控全局的大鱼,依旧潜藏在深水之中,依旧在朝堂之上,呼风唤雨。”

“臣,心知肚明。”顾长安抬眸,眼神锐利,语气坚定,没有半分退缩。

赵元璟转过身,目光沉沉地看着他,一字一句问道:“事到如今,涉案势力盘根错节,牵扯朝野上下,牵一发而动全身,你,打算怎么办?”

话音落下,御书房内一片死寂,唯有窗外寒风呼啸。

顾长安没有丝毫犹豫,当即双膝跪地,玄色官袍铺展于地,身姿恭敬,眼神却无比坚定,声音铿锵有力,穿透满室沉寂:“臣,恳请陛下恩准,让臣组建专案组,专办洛阳仓一案,彻查到底,绝不姑息!”

“专案组?”

赵元璟眉头骤然紧锁,龙颜微变,脚步顿住,目光紧紧盯着跪地的顾长安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更多的却是凝重。

他清楚,组建专案组,等同于绕过原有官场体系,打破朝堂利益格局,等同于让顾长安孤身一人,直面整个贪腐利益集团,直面那些盘踞朝堂多年的庞然大物,这是一步险棋,更是一步死棋,稍有不慎,不仅顾长安会万劫不复,甚至会引发朝堂动荡,江山震动。

“臣奏请,从户部、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四大衙门,各择选一名清正能臣,再加之臣麾下亲信人手,整合四方之力,各司其职,协同办案,不受其他衙门掣肘,不受权贵干扰,专心彻查洛阳仓惊天弊案!”顾长安声音沉稳,条理清晰,破釜沉舟,一往无前。

赵元璟沉默了。

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顾长安,看着他跪地却依旧挺直的脊梁,看着他眼底赤诚坚定、为国为民、无惧生死的目光,沉默了很久很久。

御书房内的气氛,压抑到了极致,檀香、冷风、帝王的威压、臣子的决绝,交织在一起,让人窒息。

良久,赵元璟缓缓闭上双眼,再睁开时,眼底只剩决绝,他重重点头,声音带着帝王的威严与笃定,一字一句落下:“好!朕,准奏!”

一句准奏,定下乾坤,给了顾长安尚方宝剑,也开启了这场与朝堂奸佞、乱党余孽的终极博弈!

“臣,谢陛下隆恩!”顾长安俯身叩首,额头触碰到冰冷的地面,满心赤诚,满腔热血,“臣定不辱使命,定将所有蛀虫、乱党悉数揪出,还大渊朗朗乾坤,还百姓清明世道!”

“起来吧。”赵元璟抬手,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疲惫,却也带着满满的期许,他缓步走到顾长安面前,亲自扶起他,目光深沉,“长安,你可知,这案子查到底,最终会指向谁?会触及何等恐怖的势力?”

顾长安站起身,身姿挺拔,眼神锐利如刀,没有半分畏惧,语气掷地有声:“臣知道,无论最终指向谁,无论对手何等强大,只要触犯国法,祸国殃民,臣便一查到底,绝不姑息,纵使粉身碎骨,亦在所不辞!”

“好!好一个绝不姑息!”赵元璟看着他,眼中闪过赞许与动容,再次沉默许久,最终只吐出一句,“朕,在京城,等你凯旋,护好自己。”

“臣,遵旨!”

二

当日午后,春阳透过窗棂,洒入永安侯府书房,暖意融融,却化不开屋内凝重的氛围。

永安侯府乃是京城百年世家,底蕴深厚,书房古朴雅致,书架上摆满典籍,书案一尘不染。顾长安端坐于案前,指尖握着一支狼毫笔,面前铺着一张宣纸,纸上工工整整地写着四个名字,笔力遒劲,字字清晰:户部主事沈知行、刑部郎中李文博、大理寺丞王明远、都察院御史张方正。

这四人,便是他深思熟虑之后,选定的专案组成员,也是此次查办洛阳仓案,不可或缺的肱骨之臣。

“吱呀”一声,书房房门被轻轻推开,王小虎快步走入,身形矫健,他走到书案前,看着纸上的四个名字,眉头微蹙,满脸疑惑,语气带着一丝担忧:“大人,这四位大人,皆是朝堂之上不起眼的官员,有的被排挤,有的被闲置,有的被停职,咱们查办如此惊天大案,挑选他们……真的能行吗?”

顾长安放下狼毫笔,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,眼神深邃,嘴角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,语气笃定:“能行,且非他们不可。”

“为何啊大人?”王小虎满脸不解,愈发疑惑。

“因为他们,皆是被官场排挤、被权贵打压、却始终坚守本心、心存公道的孤臣、能臣。”顾长安抬眸,目光锐利,一一细数,语气沉稳,“沈知行,户部主事,精通账目核算,是大渊王朝数一数二的账目奇才,只因不肯与户部贪腐官员同流合污,不愿做假账欺瞒陛下,被户部上下排挤打压,空有一身才学,却始终屈身微职;

李文博,刑部郎中,断案如神,一生查办无数奇案冤案,断案从不受权贵干扰,只因早年秉公执法,得罪了朝中权贵,被刻意发配到刑部冷衙门,空有一身本事,无处施展;

王明远,大理寺丞,为人方正,铁面无私,公正严明,办案只认法理,从不趋炎附势,只因不肯听从上司徇私枉法,屡屡被打压,郁郁不得志;

张方正,都察院御史,性格刚直,铁骨铮铮,敢言他人不敢言,敢弹劾他人不敢弹劾之人,只因之前弹劾洛阳仓案涉案权贵,被构陷刁难,暂被停职,却依旧初心不改。”

王小虎听得眼睛越来越亮,原本眼底的担忧尽数散去,取而代之的是满满的敬佩与期待:“原来这四位大人,都是身怀绝技、清正廉明的好官!只是大人,您怎么对四位大人的过往,了解得如此清楚?”

“是家父告知于我。”顾长安轻笑一声,语气淡然,“永安侯在朝堂为官数十载,看透朝堂风云,识人辨人,从无差错,朝中官员,孰清孰浊,孰能孰庸,他皆一清二楚。”

“可是大人,这四位大人,皆被权贵打压,受尽委屈,他们……愿意冒险加入专案组,参与这凶险万分的案子吗?”王小虎依旧有些担忧,毕竟这案子,稍有不慎,便是满门抄斩的死罪。

顾长安缓缓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着庭院中抽芽的柳枝,眼神坚定,语气笃定:“他们会来的。纵使被排挤,被打压,被闲置,他们的心底,依旧藏着一腔热血,依旧坚守着公道正义,依旧想着为国效力,为百姓发声。”

“只要心中有光,便不会畏惧黑暗,他们,定会与我并肩作战。”

三

二月十六,京城,阳光正好,春风微暖。

顾长安身着一袭素色长衫,未着官袍,不带随从,孤身一人,率先来到户部衙门前。

户部衙门庄严肃穆,朱门高墙,牌匾高悬,往来官员步履匆匆,神色匆匆,处处透着官场的肃穆与压抑。

他立于门前,静静等候,不多时,便见一道清瘦的身影,从户部衙门内缓缓走出。

此人正是沈知行,四十出头的年纪,身形瘦得像一根竹竿,面色微黄,身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官袍,鼻梁上架着一副旧木框眼镜,手中紧紧攥着一把磨得光滑的旧算盘,步履沉稳,眼神内敛,周身透着一股书生的清苦与执拗。

沈知行刚走出衙门,便看到立于门前的顾长安,先是一愣,眼底闪过一丝讶异,随即连忙上前,微微躬身,语气带着几分拘谨与恭敬:“晚……晚辈沈知行,见过顾钦差大人!”

他虽身居微职,却也知晓顾长安奉旨查办洛阳仓案、铁面无私、不畏权贵的威名,心中满是敬佩。

顾长安上前一步,主动拱手,礼数周全,没有半分钦差大臣的架子,语气谦和恭敬:“沈大人,久仰你的账目才学,今日一见,果然名不虚传。”

沈知行受宠若惊,连忙拱手回礼,满脸疑惑:“顾大人客气了,不知大人寻我,有何吩咐?”

“我今日寻沈大人,不为别的,乃是想恳请沈大人,加入我组建的专案组,一同查办洛阳仓惊天弊案,为国追赃,为百姓讨回公道!”顾长安目光真诚,语气坚定,开门见山,直言来意。

话音落下,沈知行脸上的神色骤然剧变,身形猛地一震,握着算盘的手指猛地收紧,指节泛白,眼底闪过震惊、错愕、担忧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悸动。

他太清楚洛阳仓案的凶险了,牵扯势力庞大,背后权贵滔天,多少钦差查办此案,都落得身死名裂的下场,加入专案组,等同于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,九死一生。

“顾大人,这……这案子太过凶险,牵扯甚广,我……我只是一个小小的户部主事,恐怕……恐怕不堪重任。”沈知行神色纠结,语气犹豫,眼底满是挣扎。

“沈大人,我知道你心中顾虑,我知道此案凶险万分。”顾长安上前一步,目光灼灼地看着他,语气真诚而坚定,“可整个大渊,论账目核算,无人能出你之右,此案七百万石官粮差额,假账遍布,唯有你,能撕开账目假象,查出真相!”

“我知道你多年屈居微职,被人排挤,空有一身才学无处施展,我知道你心中不甘,更知道你从未放弃心中的公道正义!国难当前,粮仓被蛀,百姓受苦,难道沈大人,要眼睁睁看着奸佞逍遥,国本动摇吗?”

一字一句,直击心底,戳中了沈知行多年的委屈与坚守。

沈知行看着顾长安真诚坚定的目光,沉默了,他紧紧攥着手中的算盘,指尖发白,内心激烈挣扎。

良久,他猛地抬起头,原本内敛的眼神,瞬间变得锐利而坚定,周身散发出一股破釜沉舟的决绝,他重重点头,声音铿锵,带着满腔热血:“好!顾大人一片赤诚,为国为民,我沈知行,虽微贱,却也有一腔热血!我跟你干!纵使粉身碎骨,也在所不辞!”

四

告别沈知行,顾长安转身,直奔刑部衙门。

刑部衙门阴冷肃穆,处处透着法理威严,往来衙役神色冷峻,卷宗堆积如山,空气中弥漫着纸张与墨汁的味道。

冷衙门内,光线昏暗,陈设简陋,刑部郎中李文博端坐于案前,五十多岁的年纪,头发早已花白,满脸皱纹,刻满了岁月的沧桑,身上的官袍洗得发白,却依旧整洁干净。

他手中捧着一卷卷宗,看得专注,眼神锐利而明亮,虽身处冷衙门,被闲置多年,却依旧没有放下手中的案子,眼神里,是对法理的执着,对真相的坚守。

听闻脚步声,李文博缓缓抬眸,见顾长安走入,先是一愣,随即缓缓放下卷宗,站起身,身形佝偻,却脊背挺直,对着顾长安微微拱手,语气平淡,却带着几分敬重:“顾大人。”

“李大人。”顾长安快步上前,拱手回礼,语气满是敬重,“久仰李大人断案如神,为民伸冤,今日前来,有一事相求。”

“顾大人请讲。”

“恳请李大人,加入专案组,与我一同查办洛阳仓案,揪出贪腐蛀虫,还天下一个公道!”顾长安语气真诚,目光坚定。

李文博闻言,先是沉默,随即苍老的脸上,缓缓勾起一抹淡然的笑意,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,一丝沧桑:“顾大人,我已是一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糟老头子,身处冷衙门,无权无势,还能帮上什么忙?怕是要拖累大人了。”

“李大人此言差矣。”顾长安连忙开口,语气敬重,“您一生断案无数,洞察人心,深谙法理,办案经验,整个刑部无人能及,洛阳仓案错综复杂,疑点重重,离不开李大人您的鼎力相助!”

“我知道您多年被权贵打压,壮志难酬,可您心中,从未放下过秉公执法、守护法理的初心,如今国之粮仓被蛀,奸佞当道,正是需要李大人这样的忠臣能臣,挺身而出之时!”

李文博看着顾长安,看着他眼底的赤诚与坚定,浑浊的老眼,渐渐泛起光亮,那是压抑多年的热血,重新燃起的光芒。

他沉默一瞬,不再犹豫,重重点头,声音苍老却铿锵有力:“好!老夫沉寂多年,早已看淡名利,今日,便陪顾大人疯一次!为了国法,为了百姓,我跟你干!”

五

离开刑部,顾长安马不停蹄,赶赴大理寺。

大理寺乃是天下刑狱总汇,庄严肃穆,法理昭昭,院内青砖铺地,干净整洁,处处透着公正严明。

大理寺丞王明远,三十出头的年纪,面容方正,眉目刚毅,一身正气,周身透着铁面无私的威严。他正立于案前,整理卷宗,动作沉稳,眼神专注,办案一丝不苟,从不掺杂半分私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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