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被轨道上沉积的灰尘呛了好几个喷嚏,又气又笑。
无数旅人提着行李从她身后路过,隔壁有不知因何而不得不分离的情人隔着窗户拥吻。
陈介然站在原地,眸底渐渐生出接近于凝望的意味,“好,一路平安。”
列车缓慢启动,长而尖锐的哨声彻响,月台上的人拼命挥起手。
距离拉长,她跟着风,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线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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妈妈兑现诺言,赶在手术之前与爸爸签订离婚协议并且拿到绿本。
半月后,她与妈妈、小姨,陈介然一起去上海。
这里的医院宏伟非常,做完对应检查的第三天,妈妈换上手术服被推进手术室。
没有半小时,推拉门就再次被打开,冷气森森地往外边滚,蔚心蓝一下站直,与无数等待中的家属一样,探着头看过去。
“xx的家属在吗?”
座椅上有个女人站起来,听起来是天南地北的口音,“在,在的!”
“手术结束,来接病人吧。”医生松松肩膀,示意里边的同事把病床推出来。
“都让让啊,别挡在门口。”医生无奈说,“人出来会喊的,都挡这儿干什么呢!”
陈介然带着她和柳莲往后退,“别急,咱们没这么快。”
五个小时,等待区的家属换了两三波,但柳钰一直没出来。
柳莲实在紧张,在座位旁转了好几百圈,逮着个同样焦急的女人,两人聊起来。
“我女儿割胆结石啊,进去一个多小时没出来,我看百度说这种手术只要半小时的,”女人眼里带泪,“让她好好吃饭她不肯,痛起来要命的。”
“妈!”旁边的男人无奈地来拉她,“小手术,没事的啊,你来坐会吧。”
女人骂他,“你自己坐吧!亏你还坐得住!”
转头拉着柳莲,“你们外地来的是哇,是什么病啊?”
刚说了两句,门被推开,有人喊家属,但后面却没跟病床,女人一下白了脸,男人也吓一跳,两人慌忙忙凑上去,“我们是啊,医生怎么回事啊?”
医生把手里的袋子给他们,“喏。这是病人体内的石头,你们自行处理吧。”
女人看也没看那袋子,“我女儿呢,人什么时候出来。”
“醒麻醉,过会出来!”说完利落关门,徒留女人骂骂咧咧,“什么鬼东西也特意拿出来喊人,把我魂吓掉了。”
过会儿又拿那石头落泪,男人劝一句,马上被数落,“我女儿在家好好的,一到你家,又是割阑尾,又是胆结石,你真是我们家的克星,当初真是不该让你们结婚!眼睛瞎掉了。”
男人又劝又叹,“妈,胆结石有遗传性的。”
“别在这里扯狗屁!就是你不好!”
柳莲讪讪地退回来,对蔚心蓝说,“不是自家人不心痛,小手术怎么啦,还不得在肚子上划一刀啊!看人家妈妈心疼的哦。”
她想起了当初柳钰生孩子的时候,“那时候你也不乖哦,折腾你妈妈一晚上,最后好不容易找到指标转剖了,受了两道罪。”
是啊,蔚心蓝想,妈妈身上那道长长的疤是属于她的。
“柳钰家属!”
她倏地站起身。
没有等任何人反应,已经有人把病床往外推。
“送icu观察!”
猛烈的晕眩感骤然席卷,蔚心蓝扶住旁人的臂膀,后背一瞬覆上冰冷的虚汗。
“没事的心蓝,”陈介然让柳莲把人扶好,“大手术免不了都是要先去重症室观察一两天的,我们跟上就行了。”
主刀医生也在,仍然笑着,“别担心啊小姑娘,手术很顺利。”
是顺利,但妈妈的脸白得像一张纸。
妈妈躺在病床上,透明的管子插在鼻腔,一定很不舒服吧,但她无知无觉。
蔚心蓝鼻子发酸,似乎感同身受,麻木走进电梯,又胡思乱想。病情成因包含情绪因素,妈妈长期焦虑与压力之中,是否不乏女儿数年诲而不倦的奉献。
她再也不会惹妈妈生气了。
医护人员将病床推进了icu。
隔着玻璃,看他们忙忙碌碌地处理仪器,妈妈身上用上了更多的管和线,床头的监护仪亮起色彩。
“好了,没事的。”陈介然想蔚心蓝方才神游天外的样子,“李医生说,你妈妈两到六个小时就能清醒。心蓝。别怕,这里是国内做心脏搭桥最有经验的医院,一切都很顺利。”
理智战胜不了感情,蔚心蓝点点头,止不住眼眶一阵阵发热。
柳莲也是一样,两人抱团呜呜咽咽哭起来。
又因为在医院不敢大声,肩膀忍得发抖。
陈介然笑叹一声,退开些,点亮屏幕回纪明禾的消息,【手术顺利。】
JMH:【买瓶眼药水备用。】
陈介然复回头,看那哭得正伤心的两人,回她,【军师运筹帷幄,失敬了。】
不出意外的话,柳钰再住半个月可以出院。
他该忙自己的事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