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这都原形毕露了,”六子摇头,低头吸一口烟,脸颊微微陷下去,玩笑似的,“冲我恼什么,你本事大,弄那姓李的去啊?不敢吧?”
“不敢什么?”柯朗嗤笑,“你以为我不敢弄他?”
听这语气,凿凿的,可半分玩笑没有,六子听着都发愣,“不是……”
他本意是想劝解,怎么的,反而给了他新思路啊?
“不是什么?”柯朗侧过来,英挺的轮廓落在半明半灭的灯光下,冷感十足,“不是你喊我别怵江城来的小子么?你都这样说了,我不弄他?不给爷们丢脸?”
“我开玩笑的!”六子烟都不敢抽了,他哪里是那个意思,双手合十地求他,“哥,木哥,你清醒点,人家情侣啊,在一起都三年了,情比金坚考到一个城市来——”
“结婚了吗?”柯朗淡淡地问。
“啊?!”六子嘴巴大张,像这辈子没听过这样惊世骇俗的话,“不是……哥你……”
他不理解,纪明禾是漂亮不错,但柯朗这种条件,又玩儿摇滚,那漂亮姑娘前仆后继的,没见他对谁动心啊,怎么认死理非她不可了。
人家有对象啊?!
一句“结婚了吗”把六子脑子都撞散了,脑浆堪比岩浆沸腾起来,他抓住柯朗的手臂,痛心疾首,“不行,你这不道德啊哥!”
柯朗面无表情地看着他。
盛夏夜,天空又开始飘雨,丝丝缕缕的水珠落在少年俊朗的眉眼,残灯在他长长的睫毛上压染上一层金色,冷色耳钉似星点,柯朗忽然展开灿烂至极的笑容,晃得人眼睛发昏,“开个玩笑。”
是么?六子皱着眉。
柯朗保持住笑意,按住六子的脑袋随手把人往旁边拨,让自己完整地落入对面那两个人的视线之内。
纪明禾。
她身旁站着个一米八往上的男生,穿十分平常的白t牛仔裤,戴她的同款鸭舌帽,他的眉骨偏冷,但天生长一双潋滟多情的眼睛,眸色是浓郁却剔透的琥珀色。
宽肩舒展,小臂线条清晰利落,能看出锻炼的痕迹。
“我去,”小禾男友长这么帅,这完全颠覆了六子对江南男人的刻板印象,他干脆地惊了个倒仰。
柯朗却没那么吃惊。
“小禾?”他的目光在纪、李两人交握的手掌上飞快地点了一下,再次看向她,“来了?”
“嗯,”她带着那个男人上前,直接了当地对他宣判,“我男朋友,李衍景。”
柯朗垂睫。
“阿衍,”她说,“这是我们社长,木可,还有吉他手六子。”
李衍景微微扬起下巴。
两个男人的目光直直撞在一起,但谁也没有率先伸手的打算。
周遭噪杂的声音好像忽然消失,空气滞闷,气氛僵硬。
六子暗叹一声,赶忙比手把人往里边请,“欢迎欢迎,咱快往里边去吧,这怪热的。”
纪明禾二话不说往里面走,外边的烤肉香气都快把人香迷糊了啊。
一推门,里面的人正闹着,蔚心蓝第一个发现她进来,惊得“哦”一声,直身往她身后看,却只见着个六子。
“诶?”纪明禾挠挠头,问六子,“他们两个呢?”
还得是咱小禾啊,泰山崩于眼前而不改色,六子脑子都快炸了,一只手把门带上,讪笑,“那两个相见恨晚,说在外面抽支烟再进来。”
“……啊?”李衍景会抽烟吗?从来没见过他抽烟啊,纪明禾糊里糊涂被推到蔚心蓝旁边的座位,又被塞了两串烤肉在手上,她又“啊”一声,低下脑袋,开始吃。
收银台。
打火机盖子弹开,火焰在少年眼中映出微讽的光。柯朗一手靠在桌沿,漫不经心晃动烟盒,将盒子往前递,“来?”
“不了。”李衍景敬谢不敏,“我不抽烟。”
他不抽烟,也不喜欢烟味,纪明禾也是。
收银小妹计算好了金额,将点菜单递上来,面带微笑,报出一个数字。
李衍景礼貌说“好”,打开了准备在左手的钱夹子。
下一刻,一只手掌近乎粗鲁地按过来。“咚”的一声,钱夹子与手狠狠撞在桌面,柯朗紧紧钳住他的腕,笑容依旧无懈可击,“李同学刚才从哪一片过来?”
“……”
“霞光?云川?”柯朗说,“应该不是崇理吧,那一片住店价格是比较高。”
他肆无忌惮地打量他过于普通的穿着上,几经浣洗留下的白痕。
三年前的款,袖子都要被成长撑宽了,还在穿啊。
“不为难你了,”他看着李衍景,扬手将指间夹着的黑色卡片递到收银员面前,“那点钱留着吧,对你很有用。”
李衍景微微勾唇,“木可应该不是你的真名吧?”
柯朗没理解他的用意,“柯朗。”
“没个姓什么的吗?”李衍景疑惑地偏过头,“有没有打算加一个比较适合你的姓氏呢?比如说——‘史’?”
柯朗脸色瞬沉。
“装什么?”李衍景挣开他的桎梏,散漫地勾起嘴角,“吃个烧烤还刷黑卡啊,三四百块而已,做收购天安门的架势?”
他抽出钞票,看向柯朗,笑意逐渐冰冷:“纪明禾,她不喜欢你这款,离她远点,懂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