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介然知道,税务年底表彰先进个人,评选党员表率,他们稽查局有办案先锋要选。
人选当仁不让是上半年连续破获两起大案的王文藻,只是在走流程的档口,他某个姘头来单位闹了一通。
名额落到陈介然手中。
没两天,齐主任面露难色将他喊去会议室谈话,说这事可能悬了。
通知下来了,但原因未明。
“地上这些信,”蔚满问他,“这个叫鸣鹤的女孩,你以为你不说,我就真的什么查不出来?”
陈介然想不明白此二者之间有什么关联,只是在听到那个名字时,眼皮轻轻颤了下,“你查她做什么?”
话毕了,刺痛再次在脸侧蔓延开,纸张被拍过来,贴着他的皮肤落下去,粗糙的,冰冷的。
“你自己看!”
陈介然偏过头,躬身将地上的检举信拾起来。
匿名信,文字自报纸辛苦裁剪,拼凑出他与女孩在餐厅后巷的旖旎,揣测他购买随身听的意图,无耻亵渎女孩纯真笨拙的善意。
“这就是你拒绝唐家的理由?”蔚满气得直喘,“再怎么爱玩,你不该找未成年的孩子,知道这事传出去是什么后果吗?你的前途,蔚家的脸面,都不管不顾了?”
可以么?原来败坏名声就能够掐断这条前路?
陈介然忽地庆幸自己沉默,而非如同幼时,急于证明清白,草率地献出所有弱点。
“和她断了。”蔚满命令道,“趁着丑闻还未发酵,或者我还能帮你压一压。唐家那边自己去解释吧,我看小唐干事还是愿意信你的,这几天拦着她爸妈,没让过来找麻烦。”
戾气再多,再恨铁不成钢,陈介然还不是他最看重的儿子么?年轻人在情情爱爱上难免糊涂,认个错,得到教训,就当一切过去了。
“立刻和小唐订婚,谣言便不攻自破了,知不知道?”
毕竟教育局主任不可能让恋童癖当女婿,除非他也不想干了。
“知道了。”陈介然答。
他回了职工宿舍。
很久不来,公共区域几乎被王文藻的东西占满,在塑料袋里发毛的橘子,落满烟蒂的汽水瓶。
就目前的卫生状况来看,这一周至少是两个发色不同的女人曾经坐过他面前的这张沙发。
陈介然不想再往里边去,拿手机拨号。
少顷,电话铃声从内间响起,有人从床上下来,老旧的木制床“吱呀”一声,但响铃继续,直至听筒传来无人接听的提醒。
“这傻逼——”男人咬着牙。
“王文藻。”陈介然忽然出声。
声音停了,内间一瞬静如坟茔。
他没再想说什么,取出口袋里那张红色的票据,拧眉移过烟灰缸,压住一角。
过了好一会儿,关门声传来,王文藻赤足从卧室出来。
一切如旧,只茶几上多出一张票据。
是陈介然购买联名随身听的证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