论年纪当然不行,陈介然说,“按辈分可以。”
“不是这样算的。”纪明禾不想再在这里待下去了,“你看起来好了。”她站起来,“我上去了。”
“好。”陈介然恢复得差不多,点头,“看着路。”
纪明禾不响了,转身,按开电筒。
光在地上一晃一晃的,逐渐走到陈介然看不到的地方。
静音的手机上一排未接来电,陈介然一个个看完,长按关机键,屏幕熄灭。
纪淑芳抱着潇潇在沙发上都睡过去了,地上一堆东西亟待整理——收到陈介然同意优惠租房的消息,她们一家人没来得及吃饭就搬了东西过来。
纪明禾想了想,把其中一个袋子挑出来,拎进厨房。
先把从冯家提走的几盒鸡蛋放进冰箱——是纪淑芳在乡下收的土鸡蛋,专门给潇潇吃——等其他一些瓶瓶罐罐的调料也都放整齐了,她摸出挂面。
想想又放下,把铁锅刷一遍,然后装上干净水放在灶台。
拧了下开关,火没打着,她“嗯?”一声,加大力气又试一次。
还是不行。
纪明禾把厨房边柜一个个拉开看,没看到气罐的影子。
“明禾?”纪淑芳在大厅喊她,“别忙活了,苏老板说这里有时间没住人,都没有放气罐。”
潇潇也醒了,脸上压着一道红痕,坐在那咋呼,“那咋办啊妈,我饿了。”
她有时候就是这样的,明明心里边有想法么,故意问“怎么办”,想着别人把她期盼的答案说出来呢。
纪淑芳故意逗她,“潇潇,想要什么就告诉妈妈。”
这几天到处看房,潇潇再笨也有所感知,纪淑芳问出这话,又真是怕从女儿嘴里听到“想要爸爸”这几个字,后悔自己措辞不当已来不及,潇潇犹豫地抿唇,“我怕妈生气。”
纪淑芳的心一下悬高,上前把孩子拥到怀里,“妈不生你的气。”
“无论我说什么妈都不气?”
“妈不气。”
潇潇鼓足勇气,“妈,你和爸爸离婚了,是不是我就和爸没关系了?”
纪淑芳眼泪一下涌出来,她太恨自己给不了孩子美满的家庭,“怎么会,离婚是妈和爸解除关系,潇潇和爸爸连着的血缘是切不断的,爸爸对潇潇的爱也不会变,好不好?”
潇潇说,“可我没觉得爸爸爱我啊。”
“……”
她面上一点伤心都没有,“爸对潇潇的爱只存在在下班回家的前五分钟。假期、周末,或者其他空余时间,他看电视钓鱼打贪吃蛇,从来不理我,妈,爸耳朵不好,记性也不好,话要好几遍才听得见,听见了也记不住。”
重要角色在家庭陪伴中长期失职,潇潇对父亲这个角色其实认知模糊,她对他的敬意甚至比不上对吴翠春——婆婆虽然不讲理又凶巴巴的,但起码真实地存在在她的生活中。
潇潇兴奋地提出要求,“以后我是不是也能像纪明禾一样,跟着妈妈的姓了?”
纪淑芳捉住了她话中关键字眼,微微一愣。
潇潇说,“婆婆总说妈只让纪明禾姓纪,不让冯潇潇姓纪,是不爱潇潇,只喜欢纪明禾。”
纪明禾好笑地哼了声。
前一刻对自己的愤恨完全转移到冯家人身上,纪淑芳想起了离婚的初衷——她不能再放任吴翠春继续参与潇潇的教育,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苛待明禾。
一个女人带两个孩子是苦,迈出这一步之前,她用太多冠冕堂皇的借口试图劝退自己,直到此时此刻,她才肯定自己没有做错。
“把东西拿回房间去。”纪淑芳对两个小的说,“弄好了咱们今天下馆子。”
潇潇欢呼一声,“我要吃韭黄牛肉!”
纪明禾看着她们笑。
“明禾呢?”纪淑芳说,“三个菜,咱们一人点一个。”
纪明禾拎起她和潇潇的行李,准备往次卧去,“想吃莲白。”
纪淑芳笑她文气,“怕姑没钱?”一边拽了行李带子把纪明禾留在原地,“潇潇的行李让她自己拿,七岁了,有自己的房间,也该自己的事情自己做。”
这是两室一厅的小居室。
潇潇惊喜过望,“妈你莫豁我!”
“豁你爪子?”纪淑芳说,“两间卧室你和姐姐一个人一间,姐姐大点住大的,潇潇还小就住小的,到时候厅上再拉个帘,妈就在这里,你们没经同意不可以随便进到我的地盘来。”
潇潇想到关键,“那电视机也不可以看啦?”
纪淑芳说,“想要电视机,还是想换新名字,你自己选嘛!”
潇潇已经给自己取好了名字,大声喊,“我要叫纪明潇!”
“……”纪明禾撩了个眼神给她,“蓄谋已久了,是吧?”
纪明潇像个大魔王,叉腰仰面大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