丁原再三催促,夏书品出一丝不寻常的意味,近前,借着小郡主的名义劝妤安早些回宫。
妤安没多想,略同林樾叙了会儿,欲上马回宫。
那厢侍卫牵来一辆马车,丁原声称恐娘娘出来久了乏累,早前便备下了。
妤安将信将疑上了马车,林樾骑马随行。
入城两人分道,丁原才凑到车窗边,低声道:“悦来客栈有人要见娘娘,但需避开暗处的耳目,劳娘娘在车内与夏书互换衣裳。”
悦来客栈?
那不是她同萧戈从前相会的地方么?
萧戈回来了?
妤安满眼诧异看向夏书,对方一脸茫然,显然是不知内情的。
马车停在一家酒楼前,换好装束的两人相继下车,假作用膳步入酒楼雅间,随后,扮成夏书的妤安悄从酒楼后门溜出,拐出巷子,正是悦来客栈。
熟悉的天字一号房。
妤安推开门,屋内静悄悄的,她刚提步跨过门槛,腰间一紧,整个人离了地,转一圈,背抵在紧合的门上。
熟悉的一张脸在眼前放大,久违的气息变得陌生,不待她仔细分辨,已强势地与她的气息融在一处。
他吻得很凶,不给她准备,也没有从浅入深的过渡,毫无章法地在她的领地冲撞,卷走小舌作弄。
像要讨她气血续命的恶鬼。
妤安舌尖发麻,几乎窒息,耳边除了喘息再听不见旁的声音。
脚尖堪堪点地,发软的身子全靠两只手臂和身后的门撑着。
门发出吱呀呀的响声抗议。
妤安发不出完整的声音,愤怒地瞪着他,他却闭上眼假装瞧不见。
她拧他胳膊,攥拳头往结实的后背捶,他全然不觉得疼,掀开眼皮挑衅地扬了扬眉梢。
好似在嘲她:就这点力气?
每一拳都砸在实处,妤安却觉得打在棉花上,气得用含糊的气声骂混账。
几个月不闻音讯,她一人撑着诸多事,他一露面就欺负她。
妤安气急了,委屈涌上鼻尖,通红的眼眶蓄满水光,倔强地瞪他。
萧戈眼中笑意不减,添了几分心疼,松了口,将人纳入怀中。
“想哭就哭出来。”
“我没有。”她咬紧唇瓣,不遂他的意。
萧戈低笑一声,忽然问:“我混账,那你是什么?”
“我怎么了!”
“你背夫偷汉,我全看见了。”
“血口喷人!”她推他肩膀,“你松开,别抱我。”
“不要我抱要谁抱,你那小童养夫?”萧戈顺着她的动作松了手,抱臂靠在门上,视线一路跟着她。
“狗嘴里吐不出象牙。”妤安头也不回往里走,到桌子前提起壶倒水,连喝两盏,试图压下波动的情绪。
“穆妤安。”
妤安未缓过劲,心跳的厉害,背对他不吱一声。
萧戈缓步踱到她身侧,只见粉腮上挂了两行泪,无声无息地淌着。
“这就对了,整日端着不累吗。”萧戈将她按坐在椅子上,“就坐这里哭,哭尽兴了才好。”
“......”
妤安侧身,再次留给他一个背影,偷摸拿绢子擦泪水。
萧戈绕到身前扯了她的绢子,道:“我要不回来,你是不是打算跟你那小童养夫旧情复燃?”
“你!你......”妤安一口气堵在胸口,憋得说不出话,强忍的泪水夺眶而出,哗啦啦地往下砸。
他还一脸笑地盯着她看。
妤安再管不住,气得口不择言,“是,我要跟他旧情复燃,还要给他生一堆孩子,全养在东宫,排一排睡在你广华殿的榻上......”
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,管不住眼泪,也管不住自己的嘴,说完自己先羞臊起来,伏在桌上耸着肩膀哭。
这几个月她活得似个假人,被他拿话相激,似寻到了宣泄口,发泄了一阵,胸口的郁结松缓了,抽抽搭搭停住。
萧戈蹲下身,粗粝指腹抹去她脸上的泪,哄道:“我好好的,没死,你以后不用担惊受怕了。”
这会儿会说好话了?
妤安心里痛快,但仍恼他那些污人清白的话,将脸一偏躲开。
嘴上又诚实解释:“我找他是有缘由的。”
萧戈抿唇掩饰笑意,“我知道,他接近你同样有缘由。”
“你知道?”
“能猜到七七八八。”
妤安看着他,等他往下说。
萧戈:“他和萧长洲府上的人有来往,博取你的信任,无外乎从你身上探寻我的消息,或是寻个机会做些不利于你我之事。”
“那他们算盘打错了,连我都没你的消息。”妤安哼道,却是冲眼前人的。
“东宫外尽是眼睛,我今日见你是冒了风险的。”
他脸上笑意不减,黑亮的眸子里添了认真。
妤安收了情绪,这才仔细打量他,瘦了一圈,本就棱角分明的脸更显凌厉。
他偷偷回京,又躲着贤王定然有所盘算,遂问:“冒险见我,是需要我做什么?”
萧戈:“就不能是难耐对你的思念,冒险也要相见?”
妤安脸红,“好好说正事,你总扯旁的做什么。”
“我认真的,纯粹想见你。”
她今日出门,萧长洲一定派了人在暗处盯梢,萧戈明了不是现身的时机,但他没忍住到了燕子山。
看她跟林樾在一处,又一个没忍住,暗示丁原引她来此。
自认识她,他的心总不受控。
这会儿人已在眼前了,他反倒愈发不满足。
她拿一双湿漉漉的眼看他,他的影子映在潋滟水光里,连着心也似浸在水中,被柔软的水波包围,悠悠晃荡,又不受控地往下沉。
萧戈膝盖抵在地上,挺直腰身,慢慢地凑近,视线随之落在她唇上,莹润樱红,是他方才的杰作。
他心里得意,情不自禁地,又要吻上去。
气息逼近时,素白柔荑堵在他唇上,按住他半张脸。
妤安推不动,就这么捂着他的嘴,板着脸,端出一副严肃模样问:“北境发生了何事?”
萧戈眼皮往下一垂,落在她手掌上。
“说正事,不许胡来。”妤安警告一句才松开,拿绢子擦两下手心。
瞧来很是嫌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