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的年纪已经过了可以装嫩也不会再长高的时期了,太宰君,”
首领终于放下那些报告,
“既然太宰君说那是神明,我相信你的判断,所以即使对方不在意,任何对神明的试探甚至深入神明神域,都算是一种亵渎与不敬,因此从今天起,这个任务结束了。”
太宰治的手微微收紧了。
森鸥外眯起眼睛:
“是对这个决定有不满吗,太宰君?”
少年站在原地,露出一个假笑:
“不,怎么会呢。我巴不得自己的任务更少一点。”
“既然这个任务取消了,那么,以后夜间的任务,太宰君也能去努力了吧。正好公海的那批货我正愁交给谁去追回,这件事就交给你了,太宰君。”
他话语里似乎含着深意,
“你可不要让我失望啊。”
“我会尽人事听天命的。真要找不回来,那森先生也只好自认倒霉了。”
“我相信你,太宰君,你可是我一手提拔起来的人,同样的,你也知道我们为什么会永远能站在同一条战线上。”
——因为太宰治是作为森欧外杀掉首领的证人而存在的。
即使现在港口mafia已经被他稳固的掌控在手中,但这些重大的秘密有被透露给任何组织的可能都是不被允许的。
太宰治转过身。
就在他的手碰到门把手的时候,森鸥外的声音从背后传来,像是忽然想起来的闲谈:
“太宰君,你知道吗?东方经常会提到渡河的概念。”
“据说人永远无法抵达彼岸,一生都是在渡河。绝大多数人都会死在渡河的过程中,你觉得呢?”
“对我来说,”
少年背对着自己的首领,声音漠然得像在陈述一个与任何人无关的事实,
“那听起来是再好不过的事了。森先生不也早就知道吗?”
太宰治离开办公室,在电梯门关上后,他靠在冰冷的金属壁面闭上眼睛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。
“好热,好晒——”
农场主将手搭在眼前,看了看天色。
天气很好,或许是因为夏威夷宴会将近,加上这段时间农场主的努力以及外面汇聚的愿力,一眼望过去,整个鹈鹕镇都充斥着一股生机勃勃,欣欣向荣的气息。但是就在这么重要的关头前夕,太宰治反而消失了。
少女又不死心地再次重新检查了一遍系统,没有发现任何问题,不如说最近的设置根本没有改变,如果太宰治愿意,他就可以通过睡梦前来,甚至通往现世的通道也可以只为他一个人打开。
所以是他突然变卦,嫌这里太麻烦了不愿意来,还是……出了什么意外?
这两个念头在农场主的脑海里反复交锋,焦灼得让她不自觉的咬紧牙,在田埂上走来走去。
是放下夏威夷宴会去寻找一个未知的答案,还是专注于当下,先度过两天后的节日再谈论接下来怎么做?
农场主给不出自己的答案。
她甚至有些悲哀地发现,如果对方失踪了,那她还真的没有能联系到他的办法。
除非农场主直接去往横滨。
但星露谷的力量虽然恢复了一部分,却还不足以支撑她长时间停留在现实。
更何况,夏威夷宴会是两天后,那是她曾经承诺过的事。那些在神社祈祷的人往这里注入了信仰,而他们的信仰正在反哺这片世界。
她应该留下来的。
可是,太宰治不是那么空泛的、遥远的、可以用“众生”两个字概括其中之一的人。
他是个普通人。是活生生的、会笑起来、也会耍脾气,在农场主对这个世界有那么一瞬感到无趣的时候,出现在这里,让星露谷在她眼里变得更加美好的关键。
曾几何时,农场主也会想,如果那个时候来的是其他人,会不会不一样?她是不是就会喜欢上其他的人?
但当她见过首领宰,见过首领宰的世界里,那些同样友好且善良的人,她依旧觉得太宰治是与众不同的。
和他做了什么无关,是他在什么都没做的时候,她就已经在期待他的到来了。
那么,天平之上,孰轻孰重?
这问题她想了很久。想到月亮升起,想到牛羊入睡,想到蝉鸣阵阵。
她想到了。
农场主是个很贪心的人。就如同之前和首领宰聊天的时候,她希望所有人都能获得圆满的结局,而不仅仅是吉光片羽的短暂歇息。
成年人要勇敢地说两个都想要。
而农场主也相信没有什么是她努力想办法还做不到的事。
于是,在星露谷的夜间降临之时,正值横滨的清晨,一张小纸人,晃晃悠悠的,掉落在了神社的地面上。
——她要去河流的对岸找他。